晏回一挑眉,眸子里溢出笑来,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了盒盖,竟是一碟莹润剔透的樱桃煎。
颗颗樱桃被煎得半透明,薄如蝉翼的果皮泛着漂亮的琥珀色,如一粒粒凝脂红玉,静静卧在霁蓝釉描金瓷碟中。晚风拂过,数瓣浅粉近白的海棠花瓣落了下来,正巧落在碟边巧作点缀,雅致极了,倒是连老天都帮着范凌舟。
“这是按《山家清供》里的法子做的,”范凌舟用银箸挑起最饱满的一颗,送到晏回唇边,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嘚瑟,“山后老樱桃树的果子,得挑朝阳枝上颗颗带蒂的,用蜜腌了三日,再兑上去年窖的桂花酒慢煎,煎到樱桃皮起皱,蜜酒收得只剩一层亮浆,才算大功告成。折腾了好几日,才得了这么一盘——”范凌舟微微靠近,以手掩口,“我谁都没给。”
温热的呼吸吹在晏回的耳畔,微微有些痒。晏回颔首,张开嘴,任由范凌舟将那粒甜滋滋的樱桃煎送入她的口中。
双唇合拢,“噗”的一声,果肉爆开,甜香裹着酒香便充溢了整个口腔。晏回并不嗜甜,可即便如此,这樱桃煎也实在是美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抬眸看向他,眼里漾着笑意:“费心了。”
忙活了这么久,范凌舟盼的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和这般浅浅一笑吗!当下眉开眼笑,正欲再锦上添花,却听晏回又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范凌舟的心一沉,犹豫半晌,终于轻声道:“西楼,你今日说得对,我……的确是防着温姑娘……可我绝无刁难之意,只是想让你们少说些话……”
他喉结颤了颤,小心瞟了晏回一眼,继续道:“温姑娘是个好人,她历尽苦楚,终得平静,是再好不过的事。可她现在日日伴你左右,口口声声说要带发修行,避世清修……我怕……”
“我怕……你与她相处久了,便也生了出世之心,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那时候,我该怎么办?”说得多了,范凌舟也有了破罐子破摔之意,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我承认我自私了,可是,如今你身负血海深仇,我尚能伴你左右,替你奔走查探,为你遮风挡雨;若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你也如她一般,寻个深山古观了此残生……那我,那我岂不是连见你一面的机缘都没有了!?”
“那韩清自是没有这种顾虑,他本就不是个东西,人还死了,自然无有挂碍……可我还活着呀!那到时候,这生离和死别又有什么区别?”
一语终了,范凌舟重重垂下头去,脸上满是颓丧。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了,只觉自己说的这些废话好没意思,不仅没解释清什么,反倒更显出些许小人之心,只怕西楼听了,更要着恼。
——都怪珠儿。
范凌舟哭丧着脸想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范凌舟,既不是臭苍蝇,也不是大狐狸,而是一只委屈小狗。反正——都怪珠儿!珠儿:???????????有病吧你!
第97章 眉间雪感情番外(三) 你就是想饿
晏回没有立刻应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凌舟垂落的发顶。
他的发丝细软顺滑,如同他的性格一般,松弛惫懒,得过且过。偌大一个长生观的魁首, 他说让便让了;为自己挡箭命悬一线, 晏回都急出了一头汗,他倒好, 嘴上还笑呵呵地说着什么“亡命鸳鸯”。他永远都是这样, 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慌张混乱,口不择言。
偏偏唯有此事, 他绝不肯让。
晏回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年,若说她全然没有察觉,那实在是自欺欺人了。可即便察觉了,她又能如何?走得越远, 了解得越深, 她越能明白自己所对抗之物的庞大黑暗,越能明白这也许本就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
她缓缓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巨浪。
她记起前些日子,范凌舟和唐珠儿抱着钟馗, 敲响了她寮房的门,说什么也要求她给猫儿赐名。
“叫猫儿就好。”她记得当时她是这般答的。
“那怎么行, 总得有个名字才像一家人嘛!”范凌舟抱着钟馗,几乎要把猫儿的胖脸怼到她的鼻子尖儿,笑得春暖花开。
一家人……
晏回的心倏地一抽。这三个字于她, 重逾千金。
她转头看向范凌舟,对方还是丧眉搭眼地垂着脑袋,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 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粘着的一片花瓣,轻笑道:“我要我的月亮,孤悬恒耀,皎洁流芳……这话是谁说的?”
一只手蔫头耷脑地举起来,连带着主人的声音都透着委屈:“我说的,我认。”
“可我总得能看着她啊!纵使她不属于我,抑或者她压根不想属于我,可我总还有看着她的权利吧?你不能……连这一点点都剥夺啊……”
范凌舟鼻音有些重,眼睛一瞬不瞬地粘在晏回的脸上,仿佛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