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凌舟语气乍听上去轻佻,可声调却是冷意森然,一字一句,念得卫光不敢直视。范凌舟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挑眉道:“只是随意翻了翻,便桩桩件件害人性命,时时处处恶贯满盈,卫大人,您倒是磊落得紧呐!”
卫光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尖凝成冰珠。若不是今日范凌舟当面驳斥,他似乎真的忘了那些卷宗上的名字、哭嚎的面容、染血的供词……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卫光的声音颤巍巍的,如同耄耋老人,“这些案子都是……都是按律办理,是上面的……”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住口,却见晏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两个字:“鹰巢。”
卫光像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悬在他心口的冰锥都晃了晃,尖端几乎要刺入皮肉。“你……你说什么?!”
“我说——”晏回静静凝着她,狭长的睫毛上似有寒霜,随着其上下扇动莹然发亮,“——我要你们,要鹰巢,要蜮公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卫光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下一秒,他的五官扭曲起来,挤出一个疯狂而决绝的笑:“疯了!你们都疯了!就凭你们几个鸡鸣狗盗之辈,就敢妄议鹰巢!?简直是蚍蜉撼树!”卫光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失,“终有一日,你们会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哦?”晏回冷漠地看着卫光最后的挣扎,一字一顿道:“那我拭目以待。”
言毕,她再未看卫光一眼,转身便向冰窖深处走去,仿佛将一团雾气抛在身后。范凌舟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弹,那册子便“啪”地合拢,冲卫光咧嘴一笑:“那卫大人,咱们就后会无期了。”
一旁的唐珠儿颇为不满,鼓着腮,嘴巴里鼓鼓囊囊地咀嚼着什么:“都多余和他废话——”片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笑意盎然地回转过头,对卫光甜甜道:“差点儿忘了告诉你,这冰窖啊在大明湖底,是储藏祭祀用冰的,只有一个耳聋眼瞎的老爷爷守着窖门,你便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哦!”
她嬉笑着转过身,轻轻拍打了数下双手,乌黑的发辫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追着前面三人的背影去了。
恼恨的眼泪涌上眼眶,卫光发出嘶哑地呼喊:“不——别走——”
别走……
烛火越来越暗,空荡荡的冰窖入口,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心口那丝诡异的暖意还在蔓延,四肢却越来越麻,越来越灼烫,似乎体内有一团火即将喷薄而出。面皮微微扯动,卫光的脸上浮现出迷惘的笑意,同那些冻毙在大雪中的人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驴子碎碎念】:这一卷晏回宝宝可以说是杀人如麻了……瑟瑟发抖中
第45章 不秋草(十) 要让卫光在
长生观后山的石室中, 众人团团围坐,石桌之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此时,卫光已经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脸上还带着永不餍足的笑意, 而他妄图威胁沈忘的包裹, 则被长生观众人带回。
石室中烛火摇曳,唐珠儿率先探出手, 兴致盎然道:“搜搜看, 这狗官身上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手腕被凌空探来的两指按住,晏回淡淡道:“先查文书。”
唐珠儿吐了吐舌头, 老实缩回手,任由晏回双指碾断绳结,打开了包裹。
包裹中的物什瞬时呈现在众人面前:几锭沉甸甸的银子、一枚刻着“卫”字的玉佩,还有一摞用麻绳捆扎好的卷宗。
范凌舟眸光一亮, 当先用拂尘柄将银子和玉佩拨到一旁, 献宝一般将卷宗递到晏回眼前。
唐珠儿对范凌舟的行为颇为不屑,生气地一皱鼻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锭子揽到了自己怀里。她素以妙手空空著称,范凌舟自然抢她不过, 只能讪讪地收起玉佩,小声嘟囔了句:“瞧你那出息。”
“哼!”唐珠儿不甘示弱地大哼了一声, 喷出一个亮闪闪的鼻涕泡。
范凌舟以手指之,放声大笑。楚庸则忙着寻帕子,递给恼恨得满脸通红的唐珠儿。晏回没有在意身旁的热闹, 目光死死钉在那叠卷宗上。
那麻绳缠绕得极紧,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鹰首铜扣,与裘县令书房暗格里的密信印记如出一辙。她指尖发力, 铜扣“啪”地断裂,卷宗散开,露出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历城县令沈忘——隆庆四年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