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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刀是如何落下的,少女亦没有转头,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黄四娘却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如同湿麻布被生生扯断。

    黄四娘怔愣地从少女的脸上移开目光,缓缓向下。月光下,那衙役的右臂竟齐肩断了,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泉眼似的,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干草。那截断臂落在地上,仍旧不甘地抽搐了两下,方才彻底不动了。

    黄四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那少女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而她则蹲在血泊里,伸出食指,戳了戳衙役还在起伏的胸口,如同逗弄一只小虫。

    “他没死,只是少了点儿东西。”她看向黄四娘,沾了鲜血的白皙面庞上,黑黢黢的瞳仁似乎比方才更亮了。歪了歪头,少女咧嘴笑了。

    * * *

    夜,金岭驿。

    沈忘穿着件月白锦袍,正执黑子悬在棋盘上空。棋盘中央,他那片苦心经营的“大龙”已被柳七的白子围得密不透风,最后一道“气”眼看就要被点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柳七在对面端肃坐着,一截清瘦的手腕搭在乌木棋罐上,似乎无论沈忘在哪儿落子,她都有足够的自信,凌然出击,终成绞杀之势。

    等了半晌,沈忘忽地笑了,将两粒黑子放于棋盘右下角,发出“哒”的轻响:“是我输了。夫人棋法精妙,围杀我于无形,实在是让我难以招架。”

    柳七这才抬眼,眸色平和,不含半分得色:“是无忧你心事重重,自三十二手起,便失误连连,这才大意失荆州。”

    沈忘不言,只是径自端起提梁壶,给柳七斟了满满一杯热茶。自隆庆三年马上相逢,他与柳七便罕有分开,相偎相伴至今。往往他一个眼神,柳七便心领神会;柳七一个蹙眉,他便了然于胸。是以,今日之心事,沈忘虽未宣之于口,可柳七从他的棋意中,亦早就猜度出十之八九。

    沈忘端起杯,轻轻碰了碰柳七的茶杯外沿:“敬,马上知己。”

    柳七微微一笑,温声道:“敬,手下败将。”

    闻言,沈忘畅快大笑,胸中郁结为之一舒。

    忽地,屋外响起禽鸟翅膀扑动的声音。沈忘立时站起,快步走出门去。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缚着一卷竹筒,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沈忘。沈忘轻手拔开竹筒的塞子,从中抽出一卷折叠得极为精巧的油纸卷,上书三个甩胳膊蹬腿儿的大字:长生观。

    沈忘抬起头,极目远眺,西方的天空阴云隆盛,似有雷电孕育其中,不时从云层的缝隙间腾跃出翻卷如蛇的闪电,一场暴雨,即将倾斜而下。

    他早就料想到,有这么多无辜女子被捉,地府判官绝不会袖手旁观,以他们嫉恶如仇的风格,只怕当夜就会有所行动。是以,他安排虬髯客在护送无辜女子返家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来跟踪另一拨前来营救之人,终是摸到了地府判官的老巢。

    若是按照晏回的安排,救出青杳即刻便走,以她们的机敏迅捷,只怕虬髯客断无机会跟从。可偏偏,唐珠儿节外生枝,硬要以自己的方式惩戒对青杳用刑的诸衙役,反而被虬髯客抓住了机会。

    “长生观?”柳七读出声来。“那地府判官,竟是修道之人?”

    沈忘微微一笑,将身上披着的外裳拢在柳七的肩头:“停云,我时常觉得,虽然我们与这地府判官道不同不相与谋,但我们所追寻之真相应该殊途同归。”

    他看向那片冥冥欲雨的夜空,轻声道:“孟知府,只怕你这次,惹错人了。”

    正所谓人心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其间自有因果报应,天道循环。沈忘这边,对于地府判官的拼图正缓缓成型,而长生观一厢,却另有一番景象。

    唐珠儿撅着屁股跪在蒲团上,正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什么。碧霞元君的神像高踞神台之上,左手托玉如意,右手垂握拂尘,披云肩羽衣,着锦绣霞裙,戴百宝翠冠,面容慈穆,正垂眸俯瞰姿势别扭的少女。

    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她慌忙抬手去擦,袖口却蹭到了未干的字迹,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唐珠儿轻轻“呀”了一声,懊恼地咬住下唇,把屁股撅得更高了一些。

    昨夜从济南府衙出来,她便回观里领了板子。非令不动武,非仇不滥杀,这是长生观一直以来的铁律。而昨夜,她为了替青杳报受刑之仇,将一干衙役的右臂全部砍断,掀起了轩然大波,正是触犯了观中禁令。是以,身为魁首的晏回亦毫不姑息,实打实地赏了珠儿三十大板,并罚她于大殿中抄经醒神。

    对于晏回,唐珠儿其实并不恼她。便是她再任性刁蛮,也知道身为观中魁首,晏回决不能偏颇于她,否则难以服众。可是想及晏回丝毫没有波动的面容,唐珠儿还是不免撅起了嘴,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非是我诸葛亮不把情讲,一来是奉君命二来是军法昭彰。今日里斩马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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