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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收缩,只见那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着山东按察使沈忘即刻启程,赴青州府核查盐引亏空案,限三日内离济,不得有误。

    青州盐引案?那是三个月前就已审结的旧案,为何突然调他去复查?沈忘抬眼看向敖远,对方正端着茶盏,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看来沈大人要辛苦一趟了。”敖远慢悠悠地说,“青州离济南三百里,沈大人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济南的事……孟知府,你可得多费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不秋草(十三) 咱老爷们儿

    耳听着沈忘的脚步声远去, 孟威搓着手凑了上来,端起提梁壶给敖远倒上满满一壶茶,压低声音道:“大人,那沈忘既已离济, 何不……”

    孟威以手为刀, 在自己脖颈处横着一抹:“岂不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此时,敖远正端起茶杯, 看着那被开水激起来的白沫, 闻言却不由“嗤”地笑出声。他抬眼斜睨孟威,那眼神像在看一块朽木:“废物。”

    孟威一怔, 磕巴道:“大人这话如何……如何说起啊……”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那沈忘同张居正、戚继光私交甚密,却从未受其牵连?为何他能从一介小小县令几经拔擢,终至按察使的高位?为何他从未结党, 却没有任何党派敢触其锋芒?你真以为凭他一己之力, 能有今日之势?他倚仗的——”敖远竖起食指,向头顶一指,“是上面那位。”

    “官员调任,只需吏部青纸, 何须明黄文书?还假模假式的六百里加急?你真当这一切都是鹰巢中人运作吗?是上面那位,怕沈忘深陷泥潭, 无从自保,这才将他支开,从长计议。”

    “你今日敢动他沈无忧, 明日你孟家满门便能去西市受剐。不信,你便试试。”

    “啪嗒”,一滴冷汗滑过乌纱帽的系带滴在地上, 孟威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多谢大人提点,卑职……受教了。”

    敖远冷冷一笑,扬起手臂将茶碗中的荷叶茶泼了个干净,尽数洒在孟威膝前寸许。只听敖远轻声道:“粗梗败叶,扫兴。”

    * * *

    青州方向的官道上,最后一缕夕阳正沉进远处的山坳,把半边天染成暗红色。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如同无数支枯瘦的手臂。一道马车的影子,由远及近,驶往夜色隆盛处。

    马车内,沈忘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翻阅着卷宗。坐在他身侧的柳七,正在闭目养神,接连多日的剖验让她身心俱疲,只靠着“天下第一女仵作”的一腔硬气吊着。此刻,沈忘被调任青州核查盐引案,她方才能趁着赶路的间隙,略作休憩。而坐在沈忘对面的霍子谦,却是长眉紧蹙,搁在膝盖上方的拳头紧紧攥着,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子谦”,霍子谦骤然抬头,发现沈忘正歪头笑着望着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霍子谦狠狠抿了一下干裂的唇,压抑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沈兄,我们走了,那些无辜的女子……怎么办……”

    柳七缓缓抬眸,和沈忘对视了一眼,也朝霍子谦望过来。

    霍子谦梗着脖子,声音悲切:“沈兄,菀儿当年也曾因罪被押入大牢,可当时历城县衙是沈兄坐镇,那些狱卒自不敢造次。可事到如今,你被迫调任青州核查,济南府彻底成了孟威一家独大。他的脾气秉性,绝非善类,纵容狱卒作恶是可想而知之事。那些女子……何辜啊……”

    “我们不能……不能放任不管啊……”说到最后,霍子谦的嗓音已是喑哑不可闻。

    虽然滥补无辜一事是孟威一力促成,可霍子谦总觉得和自己亦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当年沈忘没有私下放走南氏兄妹,如果多年以后沈忘没有接回南菀,促成自己与对方的大好姻缘,那沈忘的官途可说是无懈可击,没有丁点儿污泥,对方又如何能要挟得了他呢?

    而现在,自己不仅拖了沈忘的后腿,还间接害了这么多无辜女子入狱,自己真的……万死莫赎啊!

    无数杂乱思绪在霍子谦的脑海里纠结缠绕,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都被愧疚感坠得垮了下来,仿佛一瞬之间老了十岁。

    一左一右,分别探来一只手臂,不轻不重地按在霍子谦的双肩上。再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沈忘和柳七的脸。

    多年故友成亲人,霍子谦不由鼻子一酸,那两张眉目如画的面容也随之模糊起来。

    “子谦你放心,无论是当年的历城县令还是如今的山东按察使,都绝不会放任无辜者受难。”

    霍子谦如同溺水者忽逢浮木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只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济南府衙今夜……只怕清净不得了。”

    * * *

    是夜,济南府衙大牢。

    黄四娘挡在最深处那排牢房前,背脊抵着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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