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辈分最高的三老太爷颤巍巍地对着薛承文拱手回礼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承文呐,你这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何错之有?薛承宗不敬祖宗、独断专行,合该有今日之患!”
他身后的几位族老纷纷附和:“三老太爷说得是!”“祖宗之命不可违!”“承文当机立断,颇有先祖之风啊!”
这些道貌岸然的族老,早已经成了薛承文的拥趸。他们有的收了薛承文的良田,有的得了他暗中送来的银钱,此刻自然是“心向祖宗”,又能有什么异议呢?看着众位族老,不顾身体虚弱,奉上的山呼海啸般地拥护,薛承文温和地笑了。
“既如此,”他缓步走到祠堂正中,对着神座深深一拜,“列祖列宗在上,今日薛氏无主,族老们若信得过晚辈,晚辈愿暂代族长之职,整顿族规、彻查积弊,还薛氏一个清明!”
三老太爷捋了捋雪白的长髯,笑着颔首道:“祖宗定是属意三爷的。”
“拥戴三爷为族长!”第一个高举手臂的,是早已心中有数的薛承业。只要大哥能让出位置,便再也没有人阻碍他大展拳脚了。他早就跟大哥说过,宁当凤尾不做鸡头,可大哥软硬不吃,这便也怪不得他薛承业无情了。
“拥戴三爷!”
“拥戴三爷!”
呼声像潮水般漫过祠堂,连站在后排的年轻族人也跟着喊起来——他们早受够了薛承宗的严苛,巴不得换个“宽厚”的族长。
薛承文缓缓直起身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惯常的,慈悲而柔和的笑:“承文——责无旁贷。”
作者有话说:
有宝子猜出来,最终大boss竟然是三弟吗?
第33章 生死签(十六) 薛承宗扭曲
薛承宗蜷在冰冷的草席上, 竭力压制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头风。身下的阴寒气,颅顶的灼烧感,让他深陷冰火两重天,几欲作呕。他从小便被族中寄予厚望, 身为嫡长子, 才过而立之年,他便当仁不让地从父亲手中接过了族长一职, 传承至今。
他不是没有想过旁人对这个高位的觊觎, 可他大权在握,春秋隆盛, 膝下又有幺儿薛世茂,并无后顾之忧。他本以为,族长之职将会毫无悬念地承递到薛世茂手中,哪怕幺儿顽皮了些, 跋扈了些, 有自己从旁帮衬着,也不会惹下什么大的纰漏。
可这一切,竟然被那最不显山露水的老三从中截断,自己筹谋多年, 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薛承宗狠狠地辗噬着自己的下唇,恨不得咬下块肉来。
不对, 不仅仅是薛承文,他自己绝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定然是背后有人指点迷津,暗暗撺掇,方有今日之祸。是薛承业吗?他与自己较量过数次, 哪次不是惶然落败,借着年底要账的事由躲出家里……
是了,是了!晏回——定然是那小子,自己怎么会忘了这连环计中最重要的一环!
天人交战之际,心中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的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薛承宗怔了片刻,细细分辨着面前之人的面容,又向悔过堂紧闭的大门扫了一眼。他端正坐直,扥了扥被压皱的衣襟,冷肃道:“你是如何进来的!”言辞之间,依旧不失一族之长的威严。
晏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讥讽地勾了勾唇:“在你看来坚不可摧的锁钥,在我眼中,无过是孩童手中的九连环,摆动两下便开了。”她冲着薛承宗晃了晃那具铜锁,“而你,一个连大门都守不住的丧家犬,倒还有力气嗷嗷狂吠。”
薛承宗咬紧后槽牙,冷笑道:“你枉费这般力气,只是为了与薛家做生意?还是老二老三买通了你,只为逼我让位?便是他们夺得族长之位,与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晏回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清俊的面容在晃动的烛火中呈现出莫名的扭曲之感。她仰头笑了良久,方喘着气直起身子,睨着薛承宗:“死到临头,你还是满脑子族长之位,当真死得不屈。那薛承文、薛承业又是什么东西,值得我合纵连横——”晏回踏前一步,倏地弯下腰揪住薛承宗的领口,一字一顿道:“你记住了,我为的是枉死的薛负。”
“薛……负!?”薛承宗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名叫晏回的假胡商,先是救了闹市奔马的世茂,引得世茂一睹遗世的“拳毛騧”,成功打入薛家;又暗地搅动风云,惹得薛承业、薛承文蠢蠢欲动;再借一场泥石流,放走假的拳毛騧,让想要当场抓包的自己扑了个空,更是借此唱了一场苦肉计,逼得自己重开祠堂群议。
想来,神签筒便是那时掉包的。再后来,联络佃农闹上县衙,使得一月之内两开祠堂,害自己身陷囹圄自是顺水推舟之事了。
层层布局,计计相扣,绞尽脑汁,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