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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而如今,张首辅病逝,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被发配南京孝陵种菜,家产尽没,一干核心盟友尽遭清算,父亲又如何逃得过?

    可那些构陷忠良,政治投机的小人万没料到,身为锦衣卫的父亲早已掌握了他们的把柄。他们狗急跳墙,不择手段,将原本的罢官夺职提级为抄家流放,用一家老小的性命逼着父亲交出证据。

    事到如今,母亲身死,父亲被杀,家人葬身火海,她又该如何自处?

    晏回发狠地攥紧怀中的包裹,最后一次望了一眼隔绝生死的密室石壁,转身逃入密室长廊的深处。

    * * *

    范凌舟端着一碗新熬好的梅粥,立在西厢外轻轻敲了敲门。

    “西楼?”

    屋内寂然无声,稍带片刻,范凌舟推门而入。

    自从将那裘县令就地正法之后,晏回就不对劲起来。范凌舟说不出具体的点,只是那种不安如同满涨的潮水,逐渐将他淹没。本就清冷寡言的晏回,话更少了,她时常独自闷在房里,一呆就是一整日。

    晌午吃饭的时候,他看到晏回纤长柔白的脖颈上鼓起一个红包,想来是季节变换,心火虚旺所致。他赶紧取了冬日存下的雪水,与上白米同煮,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至米粒软烂、粥体稠滑,再放入洗净的梅英,一滚即起。

    此粥无需入糖,仅取梅英的清香与微酸,中和上白米的甜糯,雪水的凛冽,乃成轻清去火,调和脾胃之佳品。

    范凌舟对自己的厨艺极为自信,脸上便不免带了笑意。屋内烛火莹然,照亮了床榻上蜷曲的身影,范凌舟走上前,兀自笑道:“我就知道你没睡——诶,睡了?”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探身望向背朝着他的晏回。女子修长纤柔的身子此刻紧紧绷着,如同一弯拉伸到极致的弓。乌黑如墨的发散在瓷枕上,将她苍白的脸托举成深潭上的月亮。范凌舟的笑意凝住了,他轻轻搁下粥碗,俯身探得更近些。

    睡梦之中的晏回呼吸微弱而急促,像被什么死死攫住了一般,齿间漏出几不可闻的呓语,断续如游丝。烛火晃了晃,映得她眉心深锁,山雨欲来。

    范凌舟从未见过晏回这般样子,心中莫名一酸,究竟是什么事情,惹得他的魁首这般心焦不安?

    他不愿徒留她一人在梦中挣扎,轻缓至极的抬起手,向着晏回的肩头抚去。说是迟那时快,还不待范凌舟的指尖碰到晏回的衣襟,对方却倏然睁眼,眸中尽是无法聚焦的赤红。晏回出手如电,在抬眸的瞬息,右手便已探入瓷枕下抽出短刃,寒光直刺向范凌舟的咽喉,竟是使出了搏命的杀招。

    范凌舟瞳孔骤缩,清晰映出刀刃的锋芒以及晏回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他终究没有躲,喉结轻轻滚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化作一抹近乎纵容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短刃的锋芒停在离他颈侧寸许处,刃风激得他衣领微微颤动。晏回的手腕还在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那双混沌的眸子却慢慢聚焦——她看清了范凌舟闭目而待的脸,看清了他唇角柔和的笑意,看清了他雪白的颈项上那一丝醒目的殷红。

    “怎么不躲。”晏回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懊恼。

    骤然爆开的灯花映在范凌舟的眸子里,漾开藏不住的暖意。男子轻轻拨开不过寸许的刀尖,温声道:“手抖成这样,握不稳刀的。”

    晏回静静凝着她,只觉噩梦残留的怒火与疯狂逐渐退却,唯留冷硬尖锐的余烬。在尚未清醒的那一瞬,她从胸口涌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往日里被冷静自持压抑的燥郁之感喷薄而出,几难自控。这是独属于她晏西楼的深渊,是每每忆起都必死过一次的没顶之灾。

    见晏回始终神色恹恹不语,范凌舟献宝般将那碗梅粥捧至晏回眼前。温润的热气浮了上来,带着白梅特有的清香,让晏回定在一点的瞳仁也随之转了转。

    “尝尝?”

    晏回手中的短刃松了,当啷一声坠在榻上。

    范凌舟只当她应了,自顾自地搅动勺柄,舀取白粥最上层晶亮粘稠的米油,细细吹了吹,方送到晏回唇边。

    女子紧抿如刀的唇线缓和下来,微微张开,竟是顺从地含住勺子咽了下去。

    范凌舟心中暗喜,正准备乘胜追击,再舀一勺,却见晏回柳眉微皱,吐出一个字:“酸……”

    范凌舟长眉一扬,啧了一声道:“西楼,这便露怯了吧!梅粥之妙,正是取米之甘香,梅之清酸,方为佳品。这梅粥啊——”

    见范凌舟又要开始八竿子打不着的长篇大论,晏回赶紧摆了摆手,接过粥碗,不顾梅粥尚且微烫,一仰脖,一饮而尽。

    随着最后一滴米油滑入喉中,范凌舟悬着心才算落了下来。

    他施施然起身,接过空空的粥碗,眯眼笑道:“好好好,虽是牛嚼牡丹,但也总算没浪费这雪水梅英的精魂。”

    他又歪着头,打量了晏回几眼,见她气息平稳,再无戾色,方道:“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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