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生死签(二)
蹲在青杳面前,也不顾男女大防,用力扶住对方孱弱的肩膀。“这些日子来,你梦中喊的念的夫君,若泉下有知,当真希望你随他而去吗?他难道不是拼尽全力才换得你逃生吗?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才醒转过来,第一件想到的事,却是再次送死呢!”

    “姑娘,与其懦弱就死,为何不——血债血偿!”

    青杳怔怔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子,他双目泛红,似乎承受着和她相同的锥心之痛。因为大病初醒,又加上强烈的情感波动,她很难完全理解目前的情形。但不知为何,对这些素未谋生的男女,青杳却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她总觉得,这些人经历过与她相似的苦楚,也压抑着与她相似的愤怒。而此刻,那掩藏在心中的隐隐的怒火,即将燎原。

    一丝清浅的笑爬上晏回的嘴角,她抬步上前,倾身看向青杳。午后的阳光斜斜流溢而入,将她细碎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她背向着光射入的方向,将青杳笼罩在一片充满安全感的阴影之中。

    “所以,你想报仇吗?”

    ***

    “薛家在济南府经营数代,手眼通天,不可硬闯。青杳只知薛负被追杀,却不知具体是谁下的手——这第一步,得先查清仇人是谁。”昏暗的石室之中,范凌舟以扇击掌,若有所思道。

    “这还用查啊,”唐珠儿仰着脖子,将一粒饱满的花生抛入口中,“那小娘子不是说了,薛负是参加完祠堂议事后才遭人追杀,定是撞破了族中什么不堪的秘事,这才枉死。”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而兴奋的笑:“咱们就查他们族里管事儿的,一查一个准!”

    楚庸看看胸有成竹的唐珠儿,又瞅瞅轻摇折扇的范凌舟,最后把目光投向始终一言不发的晏回。这是他加入长生观以来,第一次有幸参与筹谋计划,生怕多说多错,是以始终缄口不言。但他相信,晏回姑娘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只见女子的食指正缓缓在桌面上划过,隐约可见一个“薛”字。

    “薛氏一族,主事者有三。老大薛承宗,多疑冷僻;老二薛承业,贪婪爱财;老三薛承文,低调伪善,皆非好对付的角色。”

    范凌舟闻言,颇有默契地微微一笑。晏回此人,若无百分之百的把握,绝不会将计策宣之于口。

    “西楼,这么说,你是找到好下手的软柿子了?”

    晏回颔首道:“或可一试。”

    ***

    辰时刚过,济南府西门外的丁字街已是人头攒动。水汽混着马粪味儿,吆喝声合着骡马嘶鸣,人群拥挤马蹄踢踏,好不热闹,正是一月一度的马市盛会。众商贩牵着千里迢迢运来的马匹,从泺口码头汇集至此,经马市官验放后入市交易。而这其中聚了最多人流的,当属丁字街北头的“王记马行”。

    据说,王记马行新上了数匹辽东来的“走阵马”,神骏非凡,是能驮着主人冲阵厮杀的硬茬儿,绝非北直隶的驽马可比。是以,济南府各处的“马痴”们皆纷纷前来围观。

    “让让!都让让!”一声脆亮的马鞭声在空中炸响,惊得围观人群慌忙向一旁让去。只见数名小厮护着一名华服公子排众而出,占据了观马的好位置。

    “哟!这不是咱薛小爷吗!贵客贵客!”一见来人,马贩子王五六赶紧迎了上来,脸上笑容璀璨,如同一朵密密匝匝绽放的菊花。

    来人正是济南府薛氏的幺爷——薛世茂,此人嗜马如命,更兼之出手阔绰,不计性价,只图痛快,是马贩子们求之不得的人物,人送诨号:马迷瞪。

    “小爷,您快上上眼!”王五六眉开眼笑地翻开一匹黑色大马的马耳,指给薛世茂看,“您细瞧,宣府马市的火印,咱这可是官验过的‘上马’。”

    最后“上马”二字,王五六刻意提高了声量,恨不得喊到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去。是时,官市将马匹分为上上马、上马、中马、下马、驹五级,价格差异悬殊,马的素质更是天差地别。能被官市列为“上马”的良驹,绝对算得上百里挑一的好马了。

    闻言,薛世茂浓眉一挑,命令道:“瞧瞧牙口。”

    “得嘞!”王五六赶紧按住马下颌,拇指顶开马唇。

    薛世茂只是略略瞟了一眼,砸吧了一下嘴,目光却飘向了那黑色大马的身后。

    “诶——”只此一眼,薛世茂竟是有些出神,移步过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儿正立在晨光之中。那马儿浑身如同泼了朱砂,一根杂毛也无。鬃毛极是柔顺,泛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竟是辽东特有的“燎原火”!

    据说,真正的燎原火能够日行三百里不喘,夜奔山道如履平地,甚至面对火铳轰鸣都能听而不闻,是为战场神驹。

    这次,薛世茂已经等不及王五六替他掰开马唇看牙口了,自己便探手过去,岂料手还没碰到马毛,那马儿却起了性子,猛地甩头,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见此情形,王五六吓得脸色发白,薛世茂却毫不在意,笑赞道:“好马!”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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