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盐娘娘(六)
的混家子,当下也不与范凌舟计较,对桃儿使了个眼色。

    桃儿心下了然,从袖中掏出几枚铜板,走到范凌舟面前,小心翼翼地抬眸瞄了一眼,轻声道:“还请道长让路,到别处结善缘吧!”

    铜板落下,范凌舟却略略向后撤了一步,“当啷啷”数声,铜板尽数坠地。

    “道长你……”桃儿也着了恼。不料,范凌舟并不理会,而是径直朝邵老夫人走去。

    见那范凌舟蹬鼻子上脸,小顺子哪里肯依,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推搡,口中怒喝道:“你这牛鼻子,放肆——”话音未落,只见那虚虚搭在臂上的拂尘轻飘飘一抬,雪白的尘尾便如蟒似蛇般缠上了小顺子的手腕。

    小顺子只觉一阵巨力,拉扯着他踉跄向后跌去,狠狠撞在轿杠上,一口气儿差点儿没上来,哪还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扶着胸口艾艾叫唤。

    这一推一扯之间,范凌舟已经直逼老夫人身前。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每一句却精准地传入邵老夫人耳中:“老夫人,贵府进了妖孽,此孽以血为巢、以怨为骨,如今已化出人形,藏于府中水脉之间……”

    他直直地看向老夫人隐含恐惧的双眸,露出了一个让对方毛骨悚然的笑容:“只怕贵府的盐娘娘都震慑不住呢……”

    邵老夫人自问,盐娘娘的秘密被自己隐藏得极好,世人只知盐娘娘去母留子之表象,可其中秘辛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人外,并不为外人道也。那这面生的道人,又是如何知晓?

    亦或者,是自己太过敏感,高估了这道人?

    可若并非如此,这水脉一事……

    邵老夫人的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拂尘悠然一挥,仿佛驱散了最后一丝迷雾:“老夫人,孽障未消,贫道自当再来拜会。”

    范凌舟展袖挥臂,再无留恋,转身离去,空中唯余悠扬的道号声:“无量天尊——”

    众人尽皆瞠目,凝着范凌舟雪白的背影,半晌无言。

    “胡……胡言乱语!”待范凌舟的背影都瞧不见了,老夫人方才爆发出一声劈了叉的尖锐叫喊,“起轿!回府!快!”

    在老夫人一叠声地催促下,轿夫手忙脚乱地抬起轿子。老夫人蜷缩着跌进轿内,帘子“唰”地一声落下,隔绝了她因为恐惧而皱缩在一处的脸。轿子如逃命般仓皇转向,徒留那一地散落的铜钱。

    那邵老夫人并不知道,昨日夜里,那面生的道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越脊,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那小庙紧闭的木门。

    惨白的月光割破云层,倒灌而入,将庙中的物什照得通亮。

    范凌舟的眸子倏地睁大,口中喃喃道:“难道……”

    庙中唯一神龛,一枯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