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了些时间,待到达约定的大树下时,只看到原地插着的三炷香,并不见人。
晏回也不急,背着手在树下站定。不出所料地,下一瞬,高大的树冠上便传来悠然的男声。
“今夜有酒有月亦有风,姑娘可愿与贫道小酌几杯?”
“范凌舟,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晏回冷冷道。
话音才落,树冠上便哗啦一阵响,一个白晃晃的身影便如俯冲而下的大鸟一般稳稳落地。映入眼帘的,是长生观观主范凌舟笑眯眯的眉眼。
“莫急嘛——”
看着他那一身张扬的白袍素冠,在墨色的夜里仿佛混入大米的红豆般明显,晏回握拳了数次,方能克制住自己长叹一声的冲动。
等范凌舟收敛起那副嬉皮笑脸,晏回施施然开口,将自己在鲁府数日来的见闻尽数相告。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刻意隐去了自己与大夫人崔氏发生的冲突,将之一带而过。范凌舟则撑着腮仔细听着,时不时发表些自己的见解。
“不用说,那娘娘庙里藏着大秘密。”范凌舟颇为笃定的总结道。
晏回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范凌舟:“这是我趁着那老人采花之时,从锁孔里拓的泥模。我的身份不太方便,探查之事便交予你吧!”
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范凌舟轻声道:“遵命。”
“你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晏回心里清楚,这范凌舟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可在任务上却从未失手,倒是那唐珠儿年纪尚轻,只怕分不清轻重缓急,便又道:“珠儿那边你要时不时叮嘱着些。”
见范凌舟点头应承,晏回还是不放心,又缀了一句:“来青州府的路上,她食多了春杏,近些日子,是不能再吃了。”
对自己只有区区九个字,尚凑不整十。可对那小班主倒是尽心孤诣,说了整整两句话呢!范凌舟砸吧了一下嘴:“西楼,我也食多了春杏,还——”
晏回知道,这范凌舟又要开始口无遮拦,便不再与他多言,转身欲走。
回身的刹那,月光割破云层,斜斜地劈了下来,映亮了晏回左颊上未消的指痕,连带着崔氏指甲刮出的血丝都纤毫毕现。
范凌舟唇角的笑纹瞬时冻住了。
晏回只觉手腕一紧,耳畔响起范凌舟凉凉的声音。
“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同平时飞扬的尾音不同,范凌舟说得一字一顿,让人听着后背发寒。
晏回挣了两下没甩开,索性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鲁府大夫人。”她的语气平淡,不带丝毫的情绪。“算不得伤,就是指甲刮了一下。”
“好,我记下了。”
难得正经的语气却让晏回起了警觉,敲打道:“范凌舟,任务重要。”
再看他时,道人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可声音里却偏生没有笑意:“知道啦,贫道还能真打女人不成?”
晏回心中约莫着时间,知道这一炷香即将燃尽,已经没有空闲再跟范凌舟掰扯了。便再次严肃地扫量警示了他两眼,转身消失在林影深处。
范凌舟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只是手指间摩挲着从钥匙孔里拓下来的泥模,差点儿将之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