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盐娘娘(二)
权,亦不是人脉。”

    “那是什么?”

    “是被压榨到极限,不得不豁出性命的恨意。”晏回抬眸,凝向石室的深处,“而这种极致的恨意,就是要烧起来,才好看。”

    范凌舟看着晏回若有所思的眼神,微微一笑:“既然西楼都发话了,那我们便待他七日。”

    “成吧,待他七日。”唐珠儿点点头。

    七日后。

    一大清早,道观里便迎来了一位走路一瘸一拐的男子,观主范凌舟亲往接迎。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份沁满鲜血的竹制名帖,名帖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透过那暗褐色的血污,名帖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道长”,男子开口道,“我……我求见晏回姑娘。”

    ***

    青州府寿光县外驶来一辆颇为低调牛车,未及县城便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子柳笠长巾,看不清容貌;男子身姿如鹤,仙风道骨,二人在县城外各奔东西。牛车上只余一少女,高喝了一声“驾”,驱赶着牛车驶入了寿光县城。

    寿光城东关有一古寺,坐北面南,山门耸立,大殿巍峨,廊庑壮丽,有“普陀道场”之称,名曰——宁国寺。寺中植有古槐,不知何年所植,因其岁远,故有“先有老槐荫,后有寿光城”之说。

    正是春意盎然之时,老槐苍枝劲健,绿意葱茏,生了新芽的枝干越过古寺的院墙伸展而出,形成一片柔软的绿荫。

    绿荫之中匐着一浅淡的影子,如同春风垂落的柳枝,让人望之生怜。细细看去,却是一名女子,臻首低垂,哀容切切,一身粗麻孝衣簇着那婉约的眉目,让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偷瞄上数眼。

    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却见一列朱漆轿马自东街口转了个弯,朝着宁国寺的方向行来。轿夫皆着赭色短衫,穿着短靴的脚板踏得青石路咚咚作响。为首那顶八宝璎珞轿更是扎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州府的知府官轿。

    “都仔细着些!”领头的家仆挥鞭抽开道旁未及避让的行人,态度嚣狂得紧。

    路人一边慌忙闪躲,一边嘴里止不住地低声咒骂。

    “这天杀的鲁秉添,上月还见他在盐场给太监磕头,今儿倒敢用四抬轿了!不就是捐纳了个监生吗,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可不是,若是搁在洪武年间,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得!”

    “别抱怨了,这年景儿,笑贫不笑娼,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何苦跟他一般见识?”

    “嘿,可不敢,人家鲁员外哪是咱们这帮土鸡瓦狗碰得起的!”

    “知道就行,少言语两句吧!”

    街上熙熙攘攘的路人或行或立,自然是一眼就瞅见了来势汹汹的轿阵,躲避得及时,便是腿脚慢些的,也堪堪避开了鞭子。可有些人却没有这般幸运了,就比如那跪在古槐下磕头的女子。

    “哎呀”一声轻叫和着陶碗被打碎的声音一同响起。手持长鞭的家仆一鞭子抽飞了女子放在身前的陶碗,第二鞭正欲往女子的脸上招呼,胳膊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挥下来。

    女子不躲不闪,只含泪凝着他,被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一扫,那嚣狂的家仆竟是有些痴了,缓缓放下鞭子,露出讪讪的笑。

    “哪个腌臜货许你在此冲撞贵人,晦……晦气!”家仆嘴上这般骂着,心里却暗自懊悔,不该毁了这小娘子的陶碗,语气便也显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女子慌慌张张匍匐数步,敛回了自己的破碗,瑟缩到墙角,如同猫儿爪下的孤雀。

    轿帘微微掀起一条缝,一道凌厉的视线射出,在女子梨花带雨的面容上凝了片刻。

    “小顺子,老爷我平时就是这般教导你的?”轿帘后的嗓音像是浸透蜜油的棉絮,乍听温厚圆融,偏生尾音总要带一丝黏腻的颤。

    那家仆赶紧堆笑作揖:“老爷平日里教训咱们当以仁心体察黎庶,是小的猪油蒙了心。”

    “嗯——”鲁秉添拉长了音,眸光却在女子的脸上来回扫量,“小娘子,可是有甚冤情?”

    女子俯身叩头,后颈支棱的骨头顶得孝衣鼓起尖角:“大老爷容禀……家父乃是南山坳的佃农,今年大旱,东家仍要收七成租子……家父交不起,实在没个活路,三日前便吞了观音土……小女子身无分文,又被东家赶了出来,只能……”她紧紧咬住下唇,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只能卖身葬父。”

    “天可怜见!”鲁秉添喟然长叹,其悲天悯人之意呼之欲出,“青州府治下竟还有如此孝女,我定要向知府大人禀明,还你爹爹清白。”

    “小顺子”,鲁秉添威严道,“夫人院儿里倒少个捧香盒的伶俐人,可是?”

    那名叫小顺子的家仆自小在鲁府中长大,浸淫十数年,最是会察言观色,此番见自家老爷中意这孤女,自然陪着笑脸儿哄劝:“可不是吗,这姑娘瞧着就是个有造化的!”

    鲁秉添心头大畅,可这戏还是得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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