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老旧的教学楼已经推倒重建,当年的操场也变成了花园和停车场。
什么时候学校竟如此陌生了?钟熠有些恍然。
走入一条内道,钟熠重新打起精神,指着道路旁的广告牌道:“当年就是这儿,是毕业那年吧,雷鸟通讯把我的广告摆这儿来了。超大一张,把宿舍里的那几个都震惊坏了。”
如今这里已经被改建成公告栏。凑近了看,能看到关于学生离校通知、假期安全提醒、关于某某剧组拖欠工资等通知,还有校影院的影片播放排期。
这些东西,太令人怀念了。
钟熠从记忆深处翻找起来,他抬起头,望着北影四周的天。
当时校道两边一到冬天就变秃的树木为了环境美化已经移栽,曾经广阔的天空也不再一望无际,而是被这十年随着经济发展起来的高楼大厦遮挡。
但天空还是那么蓝,云朵还是大片大片,松松软软的。
钟熠伸手指天,对雷蒙说:“我记得那一年,就那儿,有一只不知道是谁放飞的风筝,橙色的。”
说完,轻轻的尾音被风吹散。
原来一晃又是这么多年。
钟熠眨了眨眼,忽然有些迷茫。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
过得太快,让他根本没有感觉。
雷蒙看钟熠的情绪忽然低迷,刚要开口,却见他又打起精神。
因为钟熠看到了不远处的“优秀校友墙”。
他走到资料墙面前,不费什么力量就找到了自己。
钟熠,男,1981年4月1日出生,东北人……
代表作:电影《从良》《情满果园》《厨神大战》《黑白之道》等。电视剧《鹏海传奇》《孤灯谍信》《江河入海》等。
荣誉:2000年获得港城电影节最佳新人,2003年湾省金珠奖最佳男主角,2003年港城星辉奖最佳男主角……
每一个字眼,都是对钟熠过去的补充描述。
幸好他的光阴不算虚度,他获得的那些奖,创下的那些收视能帮他记下时间。
我可是要拿终生成就奖的男人!
钟熠就是如此的容易满足,如此的目标明确!此时,翻新的校园将回忆掩埋,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只要他足够成功,总有人会记得他的过去。
……
表演系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钟熠扒着门单独探出来一个脑袋,“老太太?”
原本坐在办公桌前扶着老花镜看文件的李锡芳一愣,又顿时笑骂:“你呀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稳重。”
钟熠搓了搓手,进屋,关门,把寒气留在外边,“我这不是把自己弄幼稚点,称得您年轻嘛。”
就钟熠的这张嘴啊。
李锡芳笑着摇头,起身给他倒水,“快进来,先坐。”
“好嘞。”钟熠把大衣脱了,听话入座。才接过李锡芳递来的温水,又见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外头冷吧?”
“还好。”
“这是近几年的试卷,书在旁边的桌子上,得你费劲儿搬走。”
钟熠目测了一下高度,“简单,咱这个力量还是有的。”
李锡芳笑了笑,把文件夹放在那一摞书上面,回身就给钟熠比了个大拇指,“这回能啃下来这座奖,真棒。”
钟熠抿紧嘴唇,仰头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要是换平常,我就谦虚了。这回不成,我想笑纳。”
李锡芳拉了条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怎么着,网上那群人猜的都是真的?”
钟熠十分稀罕,“您还上网呐?”
李锡芳瞪他,“看不起人不是?”
钟熠呵呵一笑,他也不糊弄,把这次能拿奖的大致运作说了。
让李锡芳深吸一口气,“这里面的学问,我不是没有听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越来越……我当年一直以为,西方会公平些。”
钟熠想说,老太太滤镜也忒厚了些。西方人一群强盗出身的,哪来的公平?更别说名利场对他们而言,就是玩具。
但李锡芳是长辈,他不能这样说话。他在考虑,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表述才能不那么愤世嫉俗,才能不失冒犯。
得出的结论是:不说。
钟熠没想在老师面前卖弄什么,少说了这句话,也不会让他憋得慌。
“我要是太嘚瑟会不会太欠打?”他这么想着,把千万种想法归于沉默。
学会在长辈面前闭嘴,怎么不算一种成长?
浅聊了两句,李锡芳动了动放在膝盖上的手,“刚好,今天既然见了你,有什么话,我就当面说了。”
老师也听说过他无所不能的名头?钟熠看着李锡芳面带为难,眼睛里的光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