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不错,张守青点头,初时觉得有理,深入一想又觉得违和:“不,这条戏是为了给后面张华和向玉民能一起过年做铺垫的,所以我们需要更积极的东西。”
也就是需要生机勃勃地草丛和树林。
钟熠理解了导演的意思,他直起身,回头四望,“那就只有转换拍摄场地了。”
或者听从副导演的建议:把这场戏放到后面去,等到草长莺飞时再拍。
张守青并不乐意,那时候有那时候的任务呢。
张守青不乐意拖延,他更倾向于想办法解决。这块地方是他采风时挑出来的,他熟。他让剧组原地等候,找来了旁边围观的村人,向他描绘出具体的需求,询问他有没有类似的地点。
老汉一听:这不是自家菜园后的那条山路嘛。
张守青一听有戏,先跟着老汉去踩了点,才又兴致冲冲地回来喊着摄像和演员换地方。
副导演多嘴问了一句:“那刚才的那条还要吗?”
“要啊,”张守青理所当然地说:“张华和向玉民回家,哪能只走一条路,只遇到一种路况?咱们都收集起来嘛。”
副导演撇了撇嘴,心里抱有不同的意见:“这剧也就是央视放了,要换到地方台,保准认为你这是浪费时间的废镜头,直接给你剪掉。”
豫省的村庄是淳朴的,带着原汁原味的。张守青带着大家到了地方,钟熠才发现这条路的特别。
中间一条泥路,两面是土坡,坡上长满了植物,整体呈“凹”字型。他没做多想,脱口而出:“这是不是以前留下来的战壕?”
张守青点头,指着前面说:“往这条路走到尽头,在旁边的转角处有个天坑,那就是以前的炮弹炸出来的。”
这条路因为有了故事,钟熠看着那些泥浆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张守青需要有一条绿色植物的路,此地显然符合。在道路两边的土坑上方,就长着各种个头不高地矮植,还有一些竹子。钟熠在观察环境时,还发现壁面有一些露出的竹根。
他对晋凯说:“待会儿要是路难走,我们可以抓着这些树根借一下力。”
晋凯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有些勉强。
在张守青眼里,这条路可比刚才的那条路好走多了。当然,因才过雨不久,路上还有一些泥泞。看到那些泥水坑,他更加兴奋,对着钟熠说:“待会儿你记得往那个坑里踩一脚,我要拍特写镜头。”
钟熠低头看了看特意配的军绿色胶鞋,暗叹它是逃不过这一难了。
“我特意换的新鞋子。”
这也是向玉民特意换的新鞋子。第一次去见朋友的奶奶,他想尽办法表达尊敬和慎重。
“土路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张守青好歹安慰了一句,又去给晋凯安排了动作,然后让二人重新入镜。
“咱们不走戏,先试拍。”
意思就是说这条是个草稿。
路虽然不宽,但供两个成年人并排经过是没有问题的。摄像师扛着机器拍着钟熠和晋凯的背影,路又不好走,不敢想象镜头会有多摇。
《江河入海》的摄制机器是市面上的最新款,是彻底抛弃录像带的“数字款”,因为只需要内存,省去了一些带子损耗,张守青有时候下手便没轻没重。
他倒是想得好,却忽视了机器开启的那一瞬间,晋凯在原地犹豫不决。
按照张守青的说法,这条前行的路先是一个上坡,再是一个下坡,走完就算。而此时面临着上坡,需要在前面“带路”的晋凯,迟迟迈不动腿。
钟熠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滑了半步,不得不提前抓住两边的树根借力。他的颤颤巍巍,让钟熠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想缓缓展开。
晋凯走不惯这种松软的泥土路吗?
他看着晋凯脚上和自己的同款绿胶鞋,又怀疑是不是鞋子的问题。
他们俩磨蹭着不肯往前,通过监视器观察情况张守青已经急了。他用便携式喇叭喊到:“张华怎么回事?”
晋凯说不出话,脸比刚才还要红。他回头看了看注视着这里的工作人员们,吸了口气,用力地绷紧脚趾,踏出了第一步。
钟熠担心地望着他,生怕他跌倒。
但待会儿镜头就要移过来,他也得注意表情。钟熠只能把这份担心放到心底。
好不容易上完坡,一切顺利,来到下坡地点,那才叫真正的挑战。看着眼前的路,晋凯吸了口气,面色苍白不说,还满头是汗。
张守青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对比着他和气息平稳的钟熠之间的差别,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他皱了皱眉,只以为是晋凯没有休息好,不由得又举起喇叭,只为提醒他:“张华注意表情,摄像注意一下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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