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吧。
现在钟熠的衣服都由雷蒙购买。他知道钟熠的尺寸,也知道他要的效果,他在港城的商城转悠了一圈,带回来的东西,堪称超额完成任务。
这些都处理妥帖,剩下的就是钟熠个人的本事了。
钟熠饰演的阿潮在电影里并没有多少台词,这就代表着他要用大量的微表情去准确表达情绪。
钟熠进组后拿到的第一张通告单就有三十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而安排在最后收尾的那场戏更是重中之重,正是阿潮看到阿丹被撞死的车祸戏。
这场戏出于安全考虑,拍摄期间需要封路三个小时。荣城电影公司花了一些功夫,才拿到拍摄许可。
那一整天,片场都处于乱糟糟,但是乱中有序的状态。钟熠经过长时间的脑力工作,身体已经显得疲惫,刚好为这场戏的完成度提供了外部条件。
这场戏分为三段拍摄,汪代荷先拍摄了阿潮看到意外发生时的第一反应。
钟熠在表演时,给出了“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情绪化反馈。
导演事后评价,钟熠在这一幕里表现用双目无神表现出来的手足无措,非常好。
“你看,我在这里给了你一个特写,你眼睛里的红血丝看起来特别够劲。”
钟熠则额外注意到的是他后面拍摄的第二段镜头。
红灯终于变绿了,他的脸色变得狰狞。他疯了一样地拨开身边的人群,直冲向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妻子。
在看到妻子的侧脸时,他佝偻着的身体忍不住地发抖。他想要去碰阿丹,但那些汩汩流出的鲜血让他害怕,手伸出去了又收回来。
他抓住身边的路人,额头上、脖颈上、胳膊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张嘴要说话,开口却是一句哽咽。他咽了好几口气,才指着阿丹说:“这是我老婆……”
声音堪比呜咽。
另一只手抬起,一起抓住路人的衣服,“叫救护车,求你啊。”
身边的路人演员也接住了戏,很好地诠释出惊慌。身边有街坊邻居过来拉开他的手,“潮哥,没事的,潮哥。”
阿潮望着那个熟脸人,第一时间想冲他笑,笑到一半可能想到老婆死了,那表情又变成了哭。
他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他松开手,放过那个可怜的路人摔在地上。他的姿势可能有些难看,但那些浓厚的情感已经足够铺面,没人去在意这种细节。在面部特写里,他几近于欲哭无泪,他伸了好几次手,终于轻轻地,小心地抓住了阿丹的手。
眼泪从此时决堤。
钟熠对这一段戏里,自己的发挥十分满意。
早在上学时,同学们就讨论过“亲人过世”的话题。班上有失去过家人的同学,比如说班上年纪最大的乔敏娜,她就曾站起来说:
“我小时候是被姥姥带大的,甚至一直上完小学,到了去市里读初中,才离开姥姥家。我念完高中后,去社会上打工的第一年,我姥姥就生病了,在医院查出来只有半年的寿数。我还记得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感觉,也没去想到“姥姥要是不在了会怎么样”这个问题。”
“后来不到五个月,姥姥就走了,我跟着妈妈操持葬礼,我和她都没哭,反而在那期间表现得特别的平静。之后姥姥走了有一个月之后,我在冰箱里突然看到姥姥生前给我寄来的干菜,我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后来过年去给姥姥上坟,我也是突然哭了出来。”
叶以翔也说:“我去年在剧组工作的时候还被助理问过,他说平常人在生活中面对亲人离世,更多的是平静,不会像演戏一样有这么多的动作和表情,所以为什么演员在表演时,要脱离戏剧呢?”
李锡芳望着他说:“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叶以翔说:“我用了我们大一就学到的内容:表演者把所有的情感都丰富表现,不是‘疯子化’表演,而是为了最大限度调动起观众的情绪,让他对觉得当前的状态感同身受。寻常人在日常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那么我们演员,就是他们的外置情感。”
钟熠在上这一节课时听得很认真,也学得认真。
也是他事后的一遍遍练习,还有在与同学创作的作品中一次次锤炼,才有如今的信手拈来。
按理,有这种水平,他不该紧张。
偏偏登顶时的星光熠熠和错失奖杯的失望惆怅,这两种情绪有时叠加,有时轮班,缠着他的脑子让他忍不住去想。
钟熠受到影响,明明每天都累得要死,还是失眠了。
休息不好,就没有灵活的大脑,就没有支撑起工作的身体。沈万池无可奈何,去找医生给钟熠开了安眠药。
“我跟人说了,尽量选择副作用少一点的。”
这玩意儿钟熠前世就吃惯了,他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是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