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锷生看照片就露着一股狠劲儿,等见了本人,他脸上的凶煞之气更厉。钟熠从来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也自认为自己不该怕他,便拿出应该的勇气,在金锷生看过来时,直溜溜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混社会的。
金锷生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苍老的眼皮耷拉着,看着像是眼肌无力。这样的面貌缺陷,不丑,但是很凶。
跟金锷生工作了一个星期,钟熠在汤子聪打来电话慰问时,做出如此回答:“从专业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位很专业的导演。”
“从个人角度呢?”
“他的情绪太暴躁了,太容易失控了,他不是一位好同事。”
金锷生像是从来不知道“耐心”两个字怎么写。在他的剧组里,哪怕是围读会这种相对轻松的场面,他也要让人战战兢兢。会议上,一旦有哪个部门的进度比较慢,或者出来的效果不合他的心意,他开口就是问候人家的亲眷。
要钟熠来说,他比包冠予骂的还要难听两分。因为包冠予说的是古粤语,有些的钟熠听不懂。金锷生却是语言艺术大师,有时候还会讲两句普通话,程度堪比后世的网络喷子。
钟熠觉得跟他在一起素质都要降低了,他不要去学这种没有用的东西啊。
而且他还是个压力怪!骂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更不许人家反口,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才是最有道理的。
钟熠忍不住跟汤子聪哀嚎:“凯文哥,你们以前到底有多能忍啊?”
汤子聪或许心里也苦,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不喜欢金锷生,可碍于工作,又不得不跟他在一起共事。在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大人般的成熟,不会因为一些委屈而耽误本职工作。
金锷生骂东骂西,当然也会骂他。钟熠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又没办法让他远离,有时候程度轻微,他就站着任由金锷生输出。
他把金锷生想象成一把把电脑键盘,给远离网络环境多时的小心脏复健一下承受能力。
有时候金锷生骂得太没道理太难听,钟熠也不惯着,转身就走。
他也不是不拍,就是不搭理他。等他脾气发完了,再回来。
你别说,钟熠这样治他,还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他反正是外人,他还是被电视台三催四请求来的,他有雍先生签的那张“免死金牌”,他根本不怕金锷生什么。
他也不怕戏拍完了,金锷生在媒体面前说什么败坏他名声。他又没罢演,他只是反抗。再说,谁的名声有金锷生难听?被他批评过的演员,只要有作品戏不差,港民都会反过去同情。
造孽的是偏偏也只能是钟熠才能这样治他。
金锷生脾气不好,但钟熠愿意忍他,在于他的镜头和戏拍的真的不错。
《醉卧江湖》是钟熠这辈子拍摄的第三部武侠剧,跟前面两部在星火台拍摄的风格相比,金锷生的镜头里有一种属于真实江湖的苍茫。
他不愧是灯光师出身,很会使用光线和氛围。其中有一个运用到芦苇地的镜头,《梧桐秋雨》中就有,还是代表着女主角丁芦雪的意象。但星火台那边拍摄得萧瑟中带有唯美,金锷生拍出来的镜头就全是秋天的肃杀。
跟他合作了半个月,钟熠才品味过来。
就像金锷生脸上的伤疤一样,被他记录下来的镜头,也是凶悍的,带着匪气的。
他指导出来的戏,带着浓烈的个人特色。就连钟熠,在他手下演戏时,也在不经意中带出一些属于江湖客的冰冷。
《醉卧江湖》几乎可以排进钟熠两世见过的武侠剧总榜前十。
想到这样优秀质量的画面,又想到素质低下的导演本人,钟熠不由得哀叹: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第123章 《暗局无双》开播
钟熠觉得金锷生骂起人来,就跟印象里的豌豆射手是一样一样的。他不怀好意地想:等再过个十年,官方下文件清朗净化网络环境,像金锷生这样的公众人物再不悔改,肯定会被列为头号打击对象。
钟熠很希望这种奉行着糟粕的老一辈工作人员能被淘汰,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因导演行业同样存在的青黄不接,金锷生只要愿意“浪子回头”,修改作风,电影电视市场和不知具体情况的观众仍旧愿意为他的能力买单。
说不定金锷生还能在运营公司的通稿下,被安上一个“不知世故的老手艺人”的人设,持续吸粉,赚到大把的钱。
这么一想更让人生气了。
钟熠在《江湖醉卧》剧组,就一直处于这种“凭什么金锷生能赚钱→他拍得好好→拍得好好也不能赚钱→但手艺人还是得靠手艺吃饭→他拍得比别人要好”的循环中来回挣扎。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