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常识啊,内地计划生育,妹妹又不是偷偷生的,哪来的二胎?”
这也是钟熠加这句台词的灵感来源。
浅浅表达了一波人物的愤怒之后,钟熠又调整了一个坐姿。但他没动得那么明显,而是借着叹气的机会。
“我还记得妈妈哭着跟我说,家里已经很困难了,现在最重要做的事,就是让妹妹能够活下去。我不明白,我也是她的孩子,为什么我要帮她承担另一个孩子的责任。”
钟熠仰着头,眼睛发直,像是真的不明白。
他从这时就开始表现给人物增加“迷茫”的色彩,哪怕是说到父母和妹妹车祸身死,也没有其他表情。
他明明说的自己和家人的往事,可他只为自身哀叹,不见为家人的离去而伤悲。
凌占为了引起他的变化,刻意发问打断,“你从来没有去过学校,你还能习惯吗?”
“习惯什么?”
“我想……我是说,我担心大家会把你的不熟练当做不正常。”
凌占在说“不正常”这三个字时十分小心,根据以往的经验,他需要预防罗丰贤对这三个字应激。
但罗丰贤没有。饰演他的钟熠也表现得淡淡的,更是配合地说:“其实装正常人很容易的,只需要扮演好那个身份。如果我是学生,我就讲礼貌,友爱同学,尊敬师长,当然成绩一定要好。”
直到提到老师教他“囚禁也代表着爱”时,钟熠才适当地露出苦笑。
“我能不能再问你一次,把人关起来,是爱吗?”
他抬头期待警察的回答。
凌占神色凝重,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十分清楚,老师已经回答错了,现在他的回答更不能错。
是爱吗?既然是爱,那罗丰贤的所作所为就有理由。
不爱吗?既然不爱,那父母就是虐待罗丰贤的仇人。
总之,他在接触世界之前,他就从最亲的父母手里夺过了一把刀。
他被那把刀伤害。
因认知缺陷,他也会带着那把刀去伤害别人。
好在,心中自有答案的罗丰贤并不需要再次得到别人的回答。
跳过警察的沉默,他继续讲了起来。他讲述着他在刘家的生活,讲述他和新妹妹的相处。
他的口齿清晰,措辞极具条理。他的语气像电台主持人讲述都市爱情,又像是年轻的父亲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那些如湖水般的平静,在提到“妹妹的男友”后发生了变化。
凌占为那些细微的变化做出了更认真的表情。
“我对曼梅的男朋友很不满意。”
“我尝试劝说养父,希望他改变主意。我对他说:‘那个人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曼梅跟着他,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但是这个爸爸也不愿意听我的,他觉得曼梅喜欢就够了。”
钟熠笑了,苦笑,笑中带泪,他的双手也呈摊开状,道尽了他的无可奈何。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喜欢就够了。”
他把五官挤成一团,像是不这样做的话,下一刻他就要哭出来。
他的眉毛紧皱,他抓着桌板,在下一句话开口之前,往前坐了坐。
凌占适当地做出紧张的反应。
但是只有凌占。
这部分警察的反应很重要。罗丰贤是一个具有危险性的犯人,且他做出的事也会令人不自觉的胆寒,哪怕是警察也会生出惧意。此刻他做出意外举动,警察肯定会下意识地做出预防动作。
凌占对情绪的理解完全到位。
但其他群演,包括徐浩徕都没有给出合适的配合,导致凌占独一份的紧张看起来显得有些胆小。
但是没关系,不用喊cut。詹高旺已经决定过后再单独重拍这部分镜头了,他不会用无关紧要的部分影响钟熠的状态。
有凌占接上戏,钟熠保持着情绪,继续说台词。
“我不知道爸爸这么开明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去那个男人家里的时候,要穿过一条泥巴路。你们见过泥巴路吗?”
他的语气里有失望,有怀疑,有不能忍受。
“黄色的泥巴混着水,软趴趴的,踩下去之后,多贵的鞋子都看不出来原本的形状。那里的空气充满了鱼腥味,还有动物的粪便。”
钟熠说到这里又略作停顿,他扫视面前众人一眼,在确信没有人会理解自己后,摇头释然。
他重新靠回椅子,恢复了没有灵魂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累了,沉默了很久。
重新开口,他说他是如何看着妹夫一家被老鼠毒死。
他一点儿也不难过,他还短暂地露出快乐。
“老鼠是我的朋友嘛,妹夫要能够和我的朋友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