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又客气起来,“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李泽生慢悠悠地把花生放进嘴里,“你都到我家来了,说吧。”
其实李泽生也是东北电影厂出身,跟钟爸的师傅关系不错,后来还跟钟爸合作过不短的时间。仔细算起来,钟熠都可以喊他一句“老叔”,那个被他当自家孩子看待了。
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是自己的学生。
钟熠整理了一番,终于一点点地把自己心里的纠结吐露而出。
他说起那个剧本,说起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说着说着,又否定起了自己,“我好像不配当一个演员。”
李泽生不像钟熠一样要求严格,他宽慰他,“你都还没有做出最终选择,怎么就不配呢?”
他又说起:“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上个学年,故意避开你?”
明明钟爸钟妈托付过,他却当做不存在,连面都没有露。
换到这个学期却频频出现。
钟熠开玩笑一样猜,“总不能是看我火了吧。”
李泽生笑,他不至于“蹭热度”,但确实跟这个有关系。
“其实有很多二代想进圈当演员,像你爸妈那样带着孩子上门托付的人,我从年轻时到现在,见过很多。一开始遇到这种事当然是高兴了,子承父业,这在我们国家的传统里叫做‘后继有人’。可那些孩子后来嘛,要么是坚持不住,要么是没天分。能凭自己的能力留下来的,很少。”
“我后来年纪大了,也渐渐明白了,演员这碗饭,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我的名气来源于观众的认可,我不能受到人情的关系影响而去消耗这种认可,用我自己的面子捧出新人,给观众们看一些不太完美的演员和戏。”
“我看了你演的《烈焰浓情》,还不错,我也了解到一些观众认为你很不错。”
李泽生的“刮目相看”让钟熠心里轻松了一些。
年轻人,总是什么情绪都放到脸上。李泽生见自己的“话疗”有效了,接着道:“你看,你不是做的挺好嘛,刚入行就挑战这类角色。”
并不是真正刚入行的钟熠又苦下了脸。
这么说起来,他这辈子开的头确实挺不错的。
李泽生不清楚他情绪转变的原因,他决定把自己用了很久时间才琢磨出的经验传授给他。
“钟熠,对一个演员来说,角色应该不能有好坏之分。你演的不是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明白吗?”
钟熠的眼睛一花,忽然又想到了姚元先的话。
要当成人去演,而不是固定的形象。
人是复杂的,人是有好有坏的。
坏人或许知道自己坏,可他会把自己当成反派吗?
不,他只会觉得是整个世界对不起自己。
他会变成这样,全是被逼的。
这也是一种“主位叙事”,哪怕是“反派”,也会觉得自己才是“主角”。
李泽生传达人生真理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为什么愿意演董卓?因为我觉得他很真实。”
“对权力的欲望,对女色的欲望……这种欲望,每个人都能拥有,但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他是一个这么丰富的人物,且具有挑战性,而且他的存在,构成了故事的重要一环。”
“你知道我在研究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我想,就《三国》这种名著,说不定被很多个表演艺术家研究过。现在让我来演,我就要演出最好的最经典的董卓!我要演到大家演无可演,甚至后人只能模仿于我。”
你看,钟熠,优秀的演员就应该这样想——
只要人物够立体,那就能演!
钟熠心中还有最后一点顾虑,“但要是我演得太好,观众看到了都骂我呢?”
李泽生说:“那你就更应该努力,去多演点别的角色,打破大家对你的固有印象啊。演员的寿命其实很短。你不精进自己,不开拓更多的角色类型,更年轻更帅气的新人就会替换到你,到时候你想演,都没有地方演啦。”
钟熠缓过来了一点劲儿,“到时候就真正被市场淘汰了。”
“是啊。”
赚钱不是最要紧的事,精进自己的能力才是。
他不应该对自己的美貌寄托太大的信心。
现在不是后来,哪怕是宿舍里的齐原,长得也不比他差。
柯梓锋也是帅哥,他也很努力,只是差了运气。
姚元先年轻的时候难道就不好看吗?不也是被更优秀,更全面的同期压到现在才火。
钟熠不再郁闷,“扫地僧”化身人生导师解开了他的疑惑,他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职业生涯的紧迫。
谢过李泽生之后,他离开教师宿舍,迫不及待地给汤子聪打电话。
接通后,都来不及打招呼,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