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优秀的演员会拒绝递到手边的优秀剧本?
钟熠捂住了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或许他一直都被自己骗了,刚才那个“钟熠”才是真实的钟熠。
在拿到那个剧本后,他的大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演出过后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这就证明了他更看重的是名,是钱。
他说他在意粉丝,可他愿意为粉丝去做的,也不过是自己更熟练掌握的那些东西。
他不愿意颠覆形象。
他不愿意挑战自己。
真好笑啊,好像他一定能把这个角色演好似的。
钟熠垂头丧气地跟沈万池告别,进入学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他穿着一件北影的校服棉袄,漫无目的地像个游魂一样在校园里晃荡。
此时已经进入11月下旬,空气里冒着寒气。学校里栽种的树木也变得光秃秃的。天空发白,又有些发灰,并不如钟熠去年重生那时清透晴朗。
钟熠仍旧在想东想西。
在做流量演员的那些年,他把自己打造成商品,他也愿意把自己当成商品。
他洁身自好,不过是为了保证个人价值,待价而沽。
为了拍好戏,他拼命过,努力过。为了不让自己无戏可拍,哪怕他已经进入三十岁,他也麻痹着自己,重复地接着那些已经演过很多遍的角色。
冷面无情的天尊,冷面无情的太子,冷面无情的少侠……
为爱痴狂的少侠,为了女主可以不在意三界的天尊,为了女主可以让所有人陪葬的太子……
那些角色有艺术性可言吗?
钟熠是一个表演生,他这辈子又读了一年半的表演,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角色的娱乐性大过于艺术性。
好的演员,是一定想要在影史上创造什么的。
好的演员,绝对是想去争取饰演那些能颠覆自己形象的角色的。
他又不是快吃不饱饭了,他又没有像齐原那样一定要赚钱的内驱,也没有像闫青青那样被一群优秀卷王包围的自卑自艾。
他得天独厚,他遇到了那么好的经纪人,遇到了那么好的大佬,甚至连他父母都在圈子里有了存在感……他现在的起点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他怎么就,还是对自己狠不下心呢?
真正去算,他现在该30有3了,一个33岁的男人,为什么不愿意在自己的职业上去寻求突破?
钟熠啊钟熠,你短暂的上辈子演了一辈子的偶像剧,这辈子难道还得走回原路吗?
是啊,那是一条舒服的路,可要再走一次,你何必重开呢?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钟熠想,我可能是个懦夫。
不用粉丝骂,他自己先开口。他在心里辱骂自己,就冲着这种不长进的行为。
他又忍不住开始幻想汤子聪和沈万池失望的眼神。
于是他又更加唾弃自己。
他压迫着自己,他的情绪变得很不对劲。他看见路边的石像不爽,看到路边干瘪的树枝不爽。
你作为校园景观树,你怎么可以不开花呢?
哦,是冬天到了。
冬天又怎么了?都是借口。你分明是畏惧寒冷,不愿意去面对外界的困难!
钟熠忍不住抬起腿对着那棵树踹了一脚。
“喵呜”一声,树后跳出来一只狸花猫,它看了钟熠一眼,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转身竖着尾巴飞速跑开。
钟熠再度把视线移回到树上,发现树干的表皮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抓痕。
坏猫。
他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我也是歪打误撞,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了,”钟熠拍了拍树干,同情地说:“辛苦了,老兄。”
也是前世造了孽,今天遇到了他这么个神经病。
说起来,他逮着一棵树抬杠做什么?一棵树都能为校园服务的同时,又在小猫那儿做解压兼职。
钟熠你怎么就不能办好两件事?
又想成为演技派,又想出名赚钱。
这两件事原本不冲突,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困难起来了?钟熠抬头望着天,一度想发出长叹。
他张大嘴,还没出声,就先听到画眉鸟叫。
低头,北影扫地僧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钟熠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一时之间神色尴尬。
他束手束脚,再也不敢发神经,走到老爷子面前问好:“李老师。”
李泽生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伸手,把鸟笼递了过来。
钟熠犹疑着,伸手接过。
“喝茶吗?”
钟熠不太想喝茶,但这么冷的天,他在外头晃悠了半天,身子早就发僵了,喝点热水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