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池在港城待了有将近一周,回来后,他都没趁上什么周末不周末,当天晚上就把钟熠喊来,意气风发地给他丢了两个剧本。
“一个是韦荣城的电影。”
白底封面,两个男人的黑色头部剪影占了一大半空间,空白处是两个朴实无华的大字:《从良》
“另一个是汤子聪的电影。”
《十月初一,见鬼》
大约因为这本是恐怖题材,封面没做什么渲染,但是光凭那个“鬼”字,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沈万池就跟那满载而归的钓友,他叉着腰站在钟熠面前,欣赏着这头给他钓来鱼王的大白菜。
水灵,真好。
两个剧本都不厚,钟熠左右手各端了一个,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汤子聪的那个本子上瞟。
这玩意儿怪吸引人的。
老实说,在钟熠那一代,已经很少有人去相信鬼了。不仅仅是因为网络时代扩大扩宽了人们的阅读量和眼界,也因为年轻一代开始熬夜。
以前总有诸如“凌晨12点不能照镜子(梳头发)”的都市传说,可随着娱乐方式的多样化,更多的人到了12点才刚刚开始夜生活,又或者一大堆牛马要熬到凌晨1点才下夜班。
在这个传说“阴气最盛”的时刻,人们已经筋疲力尽,谁还会去想会不会撞“鬼”?“鬼”还能管的住人洗澡,梳头,上床睡觉吗?
耽误了明天上班,迟到扣了工资,你看是“鬼”的怨气重,还是人的怨气重。
钟熠在近十年的工作中,不知道熬过多少大夜,工作过多少个通宵。他就早已把自己淬炼成唯物主义者。他坚信:说不定人家“鬼”见到的天,还没有他见过的天黑呢。
这种意识他坚守了这么多年,现在忽然要来拍恐怖片了,还是港城导演,你别说,还挺刺激。
不过,韦荣城的电影显然是《烈焰浓情》杀青那晚上,沈万池去谈的,但汤子聪的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万池面对他的眼神,轻而易举解读出他的疑问,他摆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骄傲地说:“他早就看上你啦。”
钟熠并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只有恍然大悟,“是吗,我说他怎么老色眯眯地看着我。”
原来去《烈焰浓情》监工是假,考察他的演技发挥是真。
这是能说的吗?沈万池因为他的措辞,指着他笑骂:“小孩别乱说话。你懂什么?那明明叫欣赏。”
看吧,这就是大佬,你做什么都有人帮你兜底。
“私底下能不能真实一点。”钟熠撇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他小心翼翼地把汤子聪的那份剧本放下——并不迷信,但还是给出尊敬。
“他怎么想到突然拍鬼片?”
沈万池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他的声音很深沉。
“最近几年,港城电影受欧美电影影响,加之盗版层出不穷,票房下跌得厉害。港区电影整体在本地和湾省的表现都不好,汤子聪作为三和台的高层,不得不亲力亲为地下海试水,帮大家去探索新的电影之路。刚好咱们国内的审查制度允许恐怖片上档,他就借机试试嘛。”
这么一说,汤子聪是为了行业前途在殚精竭虑了。嗯,还挺叫人佩服的。
沈万池不知道是不是也往自己身上揽了什么“振兴中国电影行业”的责任,狠狠地共情上了。
“你想啊,要是咱们国内电影支棱不起来,以后只能引进外国电影,让老外赚走我们的票子……这感觉他对吗?”
钟熠还是个新人,顾不上什么责任,他这时候最多想的还是自己,“力挽狂澜是不错,没什么好说的,但为什么搭上我啊?”
沈万池眉头一挑,“你还挑上了?”
钟熠眨了眨眼,不愿意让他看出来自己是怕演到烂片。
任谁跟他一样被骂了短短的一辈子,也会慎重的。
他捻起小拇指的指节,缩了一下脑袋,装模作样,“有一丢丢害怕。”
这个理由能接受。沈万池笑了笑,承诺说:“到时候给你找两个精壮童男,做你的保镖。”
“那雷蒙呢?”
“哟,你还记得他?”
钟熠也不扭捏,大方地说出和朋友的约定,“我们说好了再在一起工作的。”
沈万池点了点头,他是听人说钟熠和雷蒙吵了有小几回,他还以为钟熠不喜欢他。结果没想到……
嗯,这小子是挺念旧情。
“你放心,不会落下他。雷蒙从来就不是你保镖,他是你助理,你忘了?”
两个精壮男,加上雷蒙这个大个,左右为男,男上加男,阳气肯定很充足。
这下从哪个角度来说钟熠都得满意。
他也明白自己没有什么好挑的了。
人不能不知足,不能让沈万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