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钟熠不说,雷蒙根本不会觉得。现在钟熠说了,介于他的内地身份,雷蒙悻悻地以为这是内地的文明,止住了嘴。
并且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的方言就是这么讲的。”
钟熠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不是,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本来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公民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他安慰好了自己,重新面对雷蒙。
“阿雷哥,从现在开始,我保证我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他态度认真,雷蒙也认真去听。
“我确实不想从谢小姐身上获得什么。同事一场,如果有缘分,大家开开心心做好朋友,多条人脉多条路,也算是为我以后积德。”
“你讲我能受得住谢小姐的脾气,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难的事。我之所以不计较,是因为我知道她没坏心,就像赵导对她一样。难道赵导也是在贪图她吗?”
在钟熠心里,这世上还是好人要多一点的。
“再来,谢小姐不好惹的脾气跟家教有什么关系?我反而认为这是情势所逼。她吃演员这碗饭,又顶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就像小儿怀璧,如果她的性格再不强势刚烈点,在以男性为主导地位的剧组社会里,她会吃很多亏的。我们是男人,有些黑暗场面我们可能不觉得有什么,而谢小姐可能已经面对过了。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她并没有错。”
都是在圈子里混过的王八,谁不知道谁?
钟熠来了港城将近两个月了,老实说,除了满目霓虹的上世纪风情,他在人文方面的体验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剧组还是那个剧组,社会也无疑是落后的。
其中一个最显然的,就是对人的尊重方面。
钟熠至今没有接触过内地的剧组,但是他猜测,应该也是跟这里差不多。
这种差异不在于地域,而是时代造就。
以他隔了代的眼光来看,2029就是要比1999进步许多,也好了不止几倍。
说他清高也好,自傲也罢,他就是自豪于自己生于国家强盛一代,他就是不想融入这样的1999年。
钟熠不愿意夸赞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想做自己。
他能坦荡地说出心里话,是因为他自信于自己至少不是一个内心肮脏的人。
因此,雷蒙信了他。
但他仍旧没什么底气地警告:“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钟熠刚才用气势压了他,现在也很聪明地低头道歉,“是啦,阿雷哥最好啦。”
雷蒙打了个寒噤,“衰仔,少给我来这套。”
甜言蜜语,刚才他叼他的样子可不要太威风,他才不会再上当了!
因为被剧情捆绑,钟熠从这天之后便开始风雨无阻地同谢卓盈合作。他人很开朗,又爱说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讲段子。
谢卓盈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搭子,她对他的妙语连珠和搞怪全都无差别接收。
剧组里的人时常看到谢卓盈被他惹生气,又很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很快来到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
新的一场戏里,安兆杰和庞蕊需要那种温情和家居感。为了出效果,两人换了浅色的戏服,又卸了妆,只铺了一层散粉遮去面部油光,几乎是素颜上镜。
上个世纪的录像设备还没高清到变态的地步,不会把人的面部身体拉宽变形。关键是演员的底子都还不错,像这种素颜出镜是常有的事。
如果再备齐专业厉害的灯光,和技术一流的摄像……
“哇,天仙下凡。”钟熠对着镜头倒影里的自己如是说道。
还以为他会夸自己的谢卓盈翻了个白眼,“大学生,天仙这个词语男人也可以用吗?”
钟熠低头,数出两个手指,将‘天仙’一词默念了好几遍,确定这个词为无性别词后,又严谨地思忖。
蓦地,他品出了谢卓盈的野心。
他一拍巴掌道:“姐妹,够胆!你不会是想营销‘天仙’人设吧?”
“什么天仙啊?”
“就是那种,以后江湖上的人提起你,无人敢称其名,只有‘谢天仙’的绰号广为流传,经久不衰,深深刻入你的骨髓,成为你的专属代名词。”
一通叽哩哇啦,说的话没一句能懂的!
她明明是在嘲讽他,结果这小子想到哪里去了?
谢卓盈不愿表现出无知,抓住其中一个重点,“谁跟你是姐妹?”
钟熠捂胸,立正,道歉,“啊,对不起,大小姐(日语),是在下冒犯了。”
又来了,钟熠的神经时刻。
每一天,他都要出人意料地来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