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部分导演,有时候为了效率,会直接给演员指定方向,让他看某种类型的片子,模仿名片名段进行表演。”
“是这样。”
钟熠琢磨完,又回过味来,无论是短期训练班还是导演的要求和演员自己的主动模仿,都等同于快节奏速成。
一个演员演戏不能总是在模仿别人的路子吧?具体怎么精进,怎么从中提取到有用的东西,还是得靠演员自己。
厉害的从来不是哪一套模式方法,而是演员。
换言之,主动争取进步的人才是最厉害的。
所有的捷径技巧都比不上人家实实在在付出的努力和汗水。
柯梓锋见他神情认真,又说:“我还记得我最初去上的那节表情管理课。”
钟熠换了个站姿,拭目以待,饱含专注。
柯梓锋也不介意展示给他看,“注意我的表情。”
接下来,他提到哪个部位,就让哪个器官活动起来。
“眉,眉眼,嘴巴张,整个面,哭,笑……”
甚至还有:
“死了老妈的哭,老爸住院的笑。”
他笑,钟熠也跟着笑,竖起大拇指为他的表演点赞的同时,又问:“为什么老爸住院要笑?”
柯梓锋耸了耸肩,“可能老师的爸爸对他不好,他盼着他死——就像安兆杰一样。”
他明明是开玩笑,说着却说到角色身上去了。
钟熠还不待细想,远方传来赵庆邦的一声:“罗德。”
柯梓锋连忙掐了烟,用眼神跟钟熠打了个招呼,小跑着进场。
能够随口一提就联想到角色,柯梓锋肯定下功夫研究过吧。
是不是如果没有他,安兆杰真的会让柯梓锋来演?
钟熠这么想着,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把烧了半截的烟丢在地上,抬脚踩熄后,用纸巾包着刚才柯梓锋丢下的烟头一起捡了起来。
我真有素质。
一想到粉丝见到这样的自己会把他夸上天,钟熠又有劲了。
他正陶醉,抬头对上柯梓锋回望的视线。
看他做什么,难不成想在他面前秀一波?
秀了也不能把这个角色给你。
钟熠把柯梓锋示好的笑容当成一种邀请,更是一种示威。
虱子上身,不差你这一只。他已经做好准备,打算正儿八经分析接下来的这场戏中的每一个人。
根据雷蒙拿来的通告单,钟熠知道今天这场戏主要上的是第二集中的那一幕。
等到灯光、摄影就位,赵庆邦坐到了监视器前。
钟熠不知道港城这边的规矩,没有贸然凑上去。他注意着摄像机,自己重新找了个角度。
钟熠注意到几乎是谢卓盈坐到姚元先身边的瞬间,这位男演员整个人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中年演员演中老年需要做什么?
钟熠暂且看不出姚元先往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加法。总归,姚元先现在哪怕是脱离片场,别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也会相信他是一个拥有二十多岁儿子的男人。
还是一个花心老男人。
谢卓盈侧身坐在姚元先旁边,给他剪了一支雪茄。点燃后,姚元先叼在嘴里。摄影师对准这支星火点点的雪茄后,片场才响起打板声。
“Action!”
钟熠看到,一声令下后,摄像师架着机器往后退。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想到这时的镜头会是从雪茄这个点,扩大到整个环境,而人物始终保持在画面的中心。
这种活动的镜头,钟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前世在上学时,还学过“用运动的镜头拍不动的演员,用固定的镜头拍移动的物品”这类的镜头手法。可入行后,随着演艺环境越来越差,他在工作时,遇到的几乎都是固定镜头。
人物不需要活动,不需要互动。无论男女演员,都只需要让脸完美地出现在镜头里,给观众展示浓墨重彩的妆容、繁琐华丽的造型。
也就是网络上所说的“站桩式”表演。
有时候钟熠也想发挥,也想同导演来一场有效合作。可他的要求才提出,就被经纪公司喊去谈话。
高层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友善的。
说出的话语却是软中带硬的。
“钟老师,我们知道你的专业。可是你想想,咱们电视剧从制作完毕到送审,再到播出,中间最短也得有个半年的空窗期。要是与平台的计划有冲突,延期时间可能会拉长到三年五载。在这段时间里,如果谁出了什么乱子,咱们几个月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啊。”
为了方便后期抠图,换脸,让自己的投资保本,制作公司连同导演,直接阉割了电视艺术应该有的演员与场景与镜头之间的活动美。
这是时代发展下的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