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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一个无声息的断头尸体——那是天天帮她梳洗挽发的母亲,而另外一边,早上还冲她笑的父亲只剩半截上身,肠子流了一地。

    “你的,母亲……”少女的话音在现实巨大的冲击力下几乎失真,“渡?堕落天!?”

    渡笃定地点头,她的目光带了点困惑。

    “两面宿傩救了我,他说,你们可能知道我母亲的下落,”她就站在那里,衣袖不染半分血色,话音平静如水,“你们……不知道吗?”

    那双眼里看不见任何对尸山血海的感触,只有绝对的纯净与执着。

    少女的心脏几乎停摆,她的喉头间发出了干涩撕裂的嚎叫,她用力抓着自己的胸膛,抓得皮肤破溃流血,似要把心脏活刨出来,从这具身体中彻底去除。

    少女说她叫雪。

    这当然不是她的本名。

    只是渡并不在乎,她治好了雪,在得知“北方未见过白发的女人”时,渡离开小镇,独自南下。

    雪跟着她。最开始她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尾随,后来实在藏不住了,干脆跳出来,直接明晃晃地跟在对方身后。

    渡的身高才到她胸口,论谁来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豆丁。她们这大人跟着小孩的组合格外奇怪,因为看似柔弱的外貌,路上遭了不少山匪。

    有渡在,那些都不算什么。

    雪手里握着一把从山匪身上抢来的尖刀,她看着脚边被渡的术式影响,发出痛苦嚎叫的男人——在一分钟前,这人想把她拖进寨子里凌辱。

    渡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她还是那副片尘不染的样子。雪有点怕她抛下自己,于是咬咬牙,举着刀将之送入男人咽喉。

    男人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雪拔出刀,细小温热的血珠溅了她一脸。杀人这种事也讲究一回生二回熟,她看向剩下几人,动作麻利干脆。

    结果掉最后一人时,渡已经迈开腿要走,雪从山匪腰间解了个水壶,仓促地冲干净手间血污,一路小跑跟上她。

    “渡……”雪开口,她残余的道德告诉她杀人是恶行,但渡完全是一脸的不在乎。

    雪试探性地说:“要是不杀了他们,他们会把你的存在散布出去,到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包括咒术师来阻止你。”

    渡微微偏头看她。雪又道:“你……介意我杀人吗?”

    她说这话时,眼前数度闪回到那个血腥的傍晚。雪感觉耳边出现了噪杂的人声,那是她死亡的父母在说:“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们,我们敬仰的神明是两面宿傩的从属。”

    雪晃了晃头,将那些声音甩开。渡在这时开口了,她道:“反正到了时间都是要死了,杀不杀有何所谓?”

    她那种超凡脱俗的姿态,倒真是神明无情那回事。雪的话音在喉咙里打个转,混着沙土的滋味咽回去了,她想:是啊,人反正都是要死的。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雪对此感到遗憾。

    她们在两个月后抵达了南方。彼时正值盛夏,她们一路步行,风餐露宿,白天烈日曝晒,夜里蚊虫叮咬。雪有时候受不了,就小心翼翼地蹭到渡旁边。渡的术式以她自身的理念为运行核心,雪背靠着她,本以为只是图个心理安慰,却没想到渡抬起手,白色的咒力覆盖她的全身,亦将那些蚊虫与热浪隔绝在外。

    雪抬起眼,看见渡黑夜里镀着微光的桃红色双眼。

    她问道:“你难受?”

    雪木讷地点头。渡的咒力扩开,变成一口倒扣着她们的白色小碗。这是雪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意识沉沉,没有杂梦干扰。她一觉到天亮,发现身边已经没人,只留一个浅浅的凹陷痕迹。

    雪惊惶坐起,她来回环顾,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要找渡的踪迹,却在跑过草地时滑了一跤,重重摔倒在地上。

    有人在她面前停住脚步,雪狼狈抬头,看见渡正低头看着她。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如怒。神明粉色的长发绸缎般卷起散开,她背后是无云的苍穹,那如洗的蓝色在雪眼里近乎浸透了渡的肩膀和脸颊。

    神明向她伸出手:“你在干嘛?”

    雪一怔,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淤泥和污垢,遂拿袖子认真擦拭干净,才回应那只手:“我以为你走了。”

    渡闻言,摇头:“没有。”

    雪攥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刚刚她不敢触碰这只手,这会反倒又不肯放开了:“那,你以后会走吗?”

    渡面露疑惑:“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要跟着我吗?”要走也是你走吧。

    雪微微睁大眼,她缓缓露出一个有些僵硬但却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笑。雪从地上爬起身,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充斥心脏的那股悸动。她几乎要手舞足蹈,就连那些一直缠绕着她的絮语也在这一刻被这天赐的喜悦冲散了,她攥着渡的手,感受着这个明明为人,却被奉为神明的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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