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花与五条悟一前一后走下台阶,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响。乳白色的结界如鸡蛋的壳膜般包覆着整个薨星宫,实花走到这片莹莹的白色面前,冥冥之中似有所感。
就好像她已经为了这天努力许久,那种漫长且艰难的时间刻在她灵魂深处,即便失去记忆,身体依旧如断头蜻蜓般为了见到这个人而拼命前进。
实花举步,进入薨星宫
薨星宫的内部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五条悟幻视四周,虽然无人,但六眼能窥见一切存在于此地的星浆体的信息。
当年的天内理子,若是选择同化,也会是这里的其中一员。
实花站在他身边,自进入薨星宫开始,她的目光便在一个方向没有变过,五条悟顺着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只咒灵。
一个苍白的,头颅形状如同拇指一般,长了四只眼睛的人形咒灵。
咒灵缓缓开口了,是妇人的声音。
“初次见面,六眼。”
“还有……”
“渡。”
“母亲,”与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实花的冷笑,她松开拉住五条悟的手,问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月见里实花和渡,哪个才是我的真名?”
五条悟的大脑有些过载了。
他看着眼前犹如大拇指成精的咒灵,或者说天元,内心沉重地思考了一下以后是不是得管这玩意喊岳母。
这么想着就汗流浃背了。他的目光在实花和天元之间徘徊,看实花的表情,母女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他正头脑风暴之时,天元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十足冷酷:“不管是哪个名字,都不是我给你取的。”
“所以我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如果问我更熟悉哪个的话,渡吧。”
“你是我的最高造物,和孩子没区别,虽不是自我血肉中而生,但唤我母亲也是常理之中。”
“然后,放弃继续活下去,自戕吧,渡。”
天元轻飘飘地丢出这样一句话。五条悟神色一凛,身侧的手绷紧。
“冷静一些,六眼,”天元见他进入战斗状态,立刻补充,“渡的术式是造成一切灾祸的根源。”
她这句解释和挑衅没什么区别。五条悟觉得讽刺,毫不客气地讥讽:“你这个大拇指精活的年岁太长了脑子不好使了吧,是因为没有星浆体帮你更新思想了吗?”
“确实是没有同化,导致我进化成了现在的样子。但是这不妨碍我从这个世界的角度进行考虑。”
天元双臂抱在胸前,整片薨星宫结界已进入警戒状态:“我理解你强烈的个人私愿,但是渡本身就是不该出现的存在。”
她没有任何个人的情绪,从始至终的话语都平静得可怕。但这样的话对于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以眷恋的目光看着她的孩子来说,实在过分残酷。
实花咬住下唇,咬得唇齿间泛起浓郁的血腥气。她抹了把唇角的血珠,打断他们的对峙,抓住重点:“我的术式会造成毁灭?”
“对,”天元回答,“你现在的术式不过是原身分裂的下维产物,但即便是这样,你依旧能达到特级的标准。”
“属实可怕。”天元叹了口气。
实花道:“那种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术式?你又是为什么创造了我呢?”
她的话音迫切而紧绷。天元伸出手,作为她的答复,整片薨星宫的光芒暗淡下来,随后,一个人影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名穿着和服的白发女人,她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四周是腐烂的尸体,以及烧焦的建筑残骸。女人赤着脚走过这片荒原,面容死寂,最终她停在了一名妇人面前。妇人死去许久,胸前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枯花般的褐色,一个小小的,皮肤青紫的婴儿趴在那片褐色之中,两人紧紧相拥着,即便已经死亡也未曾分开。
那交叠的双手像是一种启发。女人原本枯寂的眼里亮起了某种隐秘的期待,她开始向前跑,跑过战场,跑过荒山,跑过小镇,最后来到了一个结界前。
天元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在很久之前,我曾因为不死而痛苦。”
“明明是鲜活的人,却要被迫接受周遭一切的流动,原本深邃的情感在命运反复的淘洗中变得平淡,亲人、爱人、挚友相继离去,一切归于虚无,再无波澜。”
“我试图追寻死亡,但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由致密咒力构成的结界,也就是咒胎,可以模拟人妊娠的过程,我由此得到了灵感,四处收集了不少当时存在的咒术师家族的血液,藤原、菅原亦在其中,花了将近百年的时间。”
“于是,你诞生了,由咒胎中诞生的人类,我并未给你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