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橡树
树也扛回来着,”卫钦抬起头,烛火下,她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已经有了倦意,他又添了两把柴,道:“困就睡罢,我再把这炕烧热点。”

    “没事儿,我不困,”谢迎玉强打着精神,从枕头底下摸出拿点可怜巴巴的铜钱:“你记得提醒我,到时还得再买点盐和灯油,要是有便宜的,最好能再买点针线。”

    她想起他现在用得斧头是借的,又迷迷糊糊道:“要是还有余钱,应该攒着,给你买把趁手的铁器......”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脸颊彻底贴在了枕头上。

    卫钦低头拨弄柴火,忽然发现她没了声音,抬头一看,只见她手里还捏着那几枚铜钱,人已经歪靠在炕沿边,眼睛彻底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说着话就睡着了。

    卫钦声音不由得软下来,轻柔道:“知道了,睡罢。”

    “嗯......”谢迎玉鼻尖溢出一声细弱的轻哼,清浅的呼吸声缓缓起伏。

    她的睡相有些像孩子,脸颊被枕头挤地嘟起来。

    卫钦看着她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下意识心头一软,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想将她手里的铜钱拿出来,不想还没使劲儿,她立刻就不满的咕哝了几声,挣扎着像是要醒。

    这大财迷,睡着了也不撒手。

    卫钦只好赶紧松开手,拉过硬邦邦的棉被给她盖上,又仔细掖了掖被角。这才吹熄了油灯,脱了衣裳,爬到自己那边躺下。

    黑暗中,听着另一头传来安稳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怎么的,卫钦心里竟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合上眼,渐渐坠入梦境。

    第二日一早卫钦进山,拉回了另一棵小橡。

    原料齐全,接下来就是解决手艺的问题。

    浴桶不比别的家具,真要漏的厉害,桶里的人还没洗完,屋里就能趟水过河了。卫钦不想被谢迎玉看扁,琢磨几息,干脆出门找田村长打听了一番。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村中恰好有个做木匠活的独身老汉。卫钦主动登门,以帮人砍柴挑水为代价,换对方教他做个浴桶。

    怕浪费木材,老木匠提议先教他做个木盆练手。

    卫钦学得会快,才两三日功夫,围挡的板子差不多都削好,待将量好的底板与槽口卡死,箍在一起后用水浸泡,再蒸煮上油,便齐活了。

    这日用完饭,他又坐在院子里刨木花儿。

    谢迎玉在屋里绣得累了,好奇地跑出来看。见他做得有模有样,不由得感慨:“你手可真巧,这东西换了旁人,恐怕光是凿槽就得七八日了,再加上拼接上漆,少说都得一个月呢。”

    卫钦一听她懂行,既沾沾自喜,又有些奇怪,“女儿家在闺中也做这些玩儿吗?”他还以为只是绣帕子、对对诗什么的。

    谢迎玉很没心眼儿地摇了摇头,“不做的,不过以前顾三哥哥给我做过一个匣子,费了好些时日。”

    “顾三?”卫钦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手里的刨子猛地顿住,“他给你做这个干什么?!”

    谢迎玉绣了大半天帕子,脑子早就累得放空了,压根没听出他的话音,还在懵懵地解释:“当然是生辰礼呀!我记得上头还雕了几朵什么花儿,她们都说挺好看的。”

    要不看他做木工,她还差点忘了这事,不过那东西现在早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惋惜,卫钦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

    他平静了几息,忍不住黑着脸道:“可惜我不会雕花,要不你给他写封信试试?”

    谢迎玉一愣,歪着头,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写信干什么,一个匣子而已,哪里还值当再去找。”

    卫钦淡淡地哼了一声,复又低下头,狠狠推手里的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