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她朝外头喊了一声,“你们过来一下。”
苏有田和李桂芬正在灶房里烧热水,听见喊声赶紧擦着手过来了。
弟弟也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妹妹抱着个布包袱,不知里面包了什么,也跟着挤进屋。
“咋了晚儿?”苏有田问。
苏晚把桌子让出来。桌上摊着五只银锭,大的小的,亮的暗的,还有一堆碎银子,零零星星地铺了大半张桌面。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得银子泛着暖融融的光。
苏有田站在桌前,一下子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堆银子,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手指头伸到半空又缩回去了,像是怕把银子碰碎了似的。
“爹,摸吧。”苏晚说,“是咱家的。”
苏有田这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拿起最小的一只银锭,搁在手心里掂了掂。
银锭压着掌心,凉丝丝的。他把银锭翻过来,瞧了瞧底下的铸纹,又翻过去,瞧了瞧上头的光泽。
李桂芬站在他边上,两只手攥着围裙角,眼睛盯着银子看了半天,忽然背过身去,拿袖子抹了抹眼睛。
“娘,“苏瑜扯了扯李桂芬的衣角,“您哭啥呀?银子不好吗?”
“好,好。”李桂芬转回身,脸上挂着泪,却笑得满脸褶子,“娘是高兴的。咱家这辈子,咱家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钱。”
苏有田把银锭轻轻放回桌上,忽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老泪纵横,嗓子眼里憋出一句:“咱家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钱啊……”
苏瑾走过去拍了拍苏有田的背:“爹,姐姐有本事,往后还有更好的日子呢。”
“一、二、三、四、五……姐,这是几两啊?”
“二两一钱三分。”苏晚说。
“二两……”苏瑾眨巴着眼睛,“那得买多少包子?”
苏瑜在旁边噗嗤笑了:“你就知道吃!”
一家人围着桌子笑了一阵。苏晚把银锭一个一个拣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又拿麻纸把碎银子包好。
她想了想,把最大的一只银锭推到苏有田面前。
“爹,这只您收着。”
苏有田吓了一跳:“不不不,晚儿,你管着,你管着,爹不会使银子。”
“您是一家之主,该收一只。”苏晚又把银锭往他那边推了推,“分开放,踏实。万一有个什么事,您手里有银子,说话也硬气。”
苏有田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终于伸手把银锭攥在手心里。
苏晚又把另外几只分给李桂芬和苏瑾,自己留了最小的那只和碎银子。苏瑜年纪小,苏晚给了她一串铜钱,让她拿着零花。
分完了银子,苏晚把刘德贵的账本又翻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吹了灯。
一家人各自回屋歇息,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
京城这地方,商贾往来,车马如流,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热热闹闹的。
苏晚连着几天出门看铺面,今儿去城西,明儿去城东,后儿又去城南。
每回出门都带着赵铁柱和两个伙计,马奎有时也跟着。
苏晚头一回进京城的时候,穿的是粗布衣裳,扎着块旧头巾,跟逃荒的妇人没两样。
可这几日她换了一身洗得干净的靛蓝布衫,头发也绾起来了,一瞧就不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她往那些铺面里一站,跟掌柜的说话不急不缓,问了租金问地界,问了地界问人流量。
那些掌柜原看她是个年轻女子,有些爱搭不理,可听她问的话句句在行,便也认真了几分。
这几趟走下来,苏晚看中了城南靠近码头的一间铺面,不大,两间门脸,后头带个小院,租金一年三钱银。
她没急着定,说再想想,过两日给回话。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跟上了。
金氏钱庄在京城开了二十年,东家金满堂是个四十几岁的胖子,脸上常年挂着笑,可那双眼睛从来不带笑。
钱庄在城南城北各有一家分号,往来银钱流水似的,京城里的买卖人十个有八个跟金家钱庄打过交道。
金满堂这几日听伙计们闲唠,说街上多了个年轻女子,带着几个人到处看铺面,口音听着像是陕州那边的,出手倒大方,看铺面不带含糊的。
“女的?多大岁数?”金满堂正在钱庄后堂喝茶,听伙计这么一说,放了茶碗。
“二十出头,瞧着不像本地人,身边跟着个大个子,铁塔似的,怪扎眼的。”
金满堂没言语,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把郑掌柜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