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这两年的零花钱,一分都没乱花。可即便如此,也攒不到五位数。
许晋瑜看他盯着戒指瞧,问道:“送谁呢。”
从逸:“……”
“送妈妈的话,她不会喜欢吧?”
“不是我妈。”
“那……”许晋瑜故意道,“暗恋的小女生?”
“……不是。”
“难道是送钟觉?”
这话一出,弯着腰的从逸倏地站直,许晋瑜略微后退了一步,桃花眼笑吟吟地看着他。
从逸下颚线紧绷,飞快地别开了视线,声音有些磕绊道:“是、是又怎样。”
“不怎样啊。”许晋瑜又道,“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哦,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从逸深吸口气,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缓慢说道:“我的确想给钟觉,两年前他送我一枚尾戒,我答应了要还他一枚。”
许晋瑜看向他左手小指处,道:“这样啊。”
从逸早就感觉到了,许晋瑜是故意把他叫出来的,应该是想和他说些什么。
许晋瑜忽然道:“不疼吗?”
从逸的小拇指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尤其是你,一年窜一大截,指骨也会跟着长,这枚尾戒再不摘掉,可就箍进肉里了。”
“等不合适了,我会摘掉。”
许晋瑜盯着戒指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慢慢道:“这枚‘戒指’很特殊,不是价格和尺寸的问题,而是……别的。”
从逸:“我知道。”
“真知道?”
“知道。”
“唔,那天晚上,你在洗手间是吧。”
“!”
“抱歉啊,让你看到了。”许晋瑜说得从容,只是眼睫垂了下去,声音很低的说了句;“别担心,我不会耽误他。”
从逸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许晋瑜也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道:“这护手霜不错。”
最后从逸买了那个护手霜,准备回去送给陈女士。毕竟出来了,空着手回候机厅也不好。
一路上许晋瑜没再说什么,他们回去坐了没一会儿,就准备登机了。
刚进了舱门,钟觉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从逸的尾指颤了颤,而后用力握住了他。空姐看到他们手牵手,也没有多看一眼,依旧是扬着礼貌的笑容,指引他们落座。
从逸习惯了牵着钟觉,习惯到早就忽视了旁人的视线。可今天他捕捉到其他乘客那丝丝缕缕的注视,进而觉得握紧的手也有些酥麻。
——不是价格和尺寸的问题,还有别的。
从逸信誓旦旦地说了知道,可其实没那么笃定。
价格和尺寸他都懂。他和钟觉无论是家世还是性别,都不合适。
别的……是指钟觉的特别吗?
小时候,从逸从不觉得钟觉生病了,对他来说阿睡很正常,比他在小学接触的所有人都正常。
后来他知道了高功能自闭症谱系障碍,也看到了那些由资深教授给出的评测资料。
钟觉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智商和专注力,却又有着严重的述情障碍,缺乏最基础的情绪感知力以及同理心。
从逸后来也搜索过很多,得出最简单的结论是——他不会爱人。
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亲人。
何况是……
薄荷糖滑进嘴里,从逸一激灵,把这翻涌上的念头给死死压了下去。
钟觉背对着舷窗,外头的夕阳给黑发勾勒出淡淡的金边,逆光的神情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担忧。
可很快,从逸看到了他清亮的黑眸,这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眼皮窄窄的,形状恰到好处,浓密的黑睫并不卷翘,斜斜落向眼尾处,让清澈的眼眸添了些阴影,似是藏着满满深情。
错觉。
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平静。
钟觉能推理出从逸情绪不好的,但感受不到。
这像是写好的代码一样,符合条件后执行公式,结果就是喂到他嘴里的薄荷糖。
“不怕。”钟觉拍拍他手背。
从逸笑了,说:“嗯,不怕。”
钟觉不喜欢坐飞机,便认为从逸也是因为不喜欢坐飞机,所以情绪低落。
他会学着从逸的样子安抚他。
从逸以前很享受,现在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隔着过道的许星耀哀嚎道:“怎么就要回家了啊!不想回家呜呜呜,除非老从不写卷子陪我打游戏……”
他只是幻想一下,没想到从逸居然出声了:“行啊。”
许星耀:“???”
从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