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头咬下笔盖,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面上,停了好几秒。
接着攥紧笔杆,写下了两个字:钟觉。
然后又长叹一口气,趴在了本子上。
两个人相识十年了。
大家都觉得是从逸在照顾钟觉、陪着钟觉、让着钟觉。
大家也都觉得是钟觉离不开从逸,离不开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小伙伴。
但从逸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真正离不开的,是自己。
他习惯了睁开眼和闭眼前都能看到钟觉,习惯了走路时手掌里攥着另一只手,习惯了对着安静的钟觉自说自话。
习惯会吞人,一点一点,先咬住边缘,再把整个人嚼碎了咽下去。
比如此刻的他,心里些糟糕的念头。
他恨钟昀带走了钟觉,也恨钟觉明明答应了却一声不吭地离开,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拦不住找不到,想看一张照片都看得煞费苦心。
最恨的还是自己居然会冒出这些念头。
凭什么呢?钟觉不属于他,他想去哪就去哪。
钟大哥的安排是对的。
钟觉在那里玩得很开心,没有丝毫不适应。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翻来覆去、烧心烧肺。
这样不行,这样太不对了。
从逸重新坐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着:
第一,他不属于我。
第二,我不属于他。
第三,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应该让他知道。
写完这三条守则,从逸的心却跟这笔尖的墨水一样,稍不控制就会滴满纸张。
控制。
对,他已经不是小孩了,要学会控制。
这三条守则,从逸来来回回地写着。
一遍又一遍,写满一张纸,翻过去又是一张纸。
足足写了十张纸之后,从逸放下笔,绷紧的小臂和攥紧的手都慢慢松开了。
再想起钟觉时,心口也不会一会儿火烧一会儿冒凉气了。
他怎么可以恨他呢?绝对不可以。也不可以恨钟大哥,大家不过做了正确的事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钟觉不该过度依赖他,他也不该过度依赖钟觉。
他们都是自由的。
合上本子后,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青白的光,像薄刃一样切在铺满文字的纸张上,恰好在并列的三个“不”字上。
熬了一个通宵的从逸,倒进床里,狠狠睡了一觉。
接下来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从逸不再成日窝在屋里,睡醒了就出去玩,大部分时间是去许星耀家打游戏,也会跟他去游泳、打网球,甚至挑了个凉爽的夏夜,一起去马场跑了几圈。
从逸不止和许星耀熟了起来,和其他几个同学也渐渐熟络。
虽说学校里不少人瞧不上他的出身,但也认可他的实力。就算只是保姆的儿子又怎样?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天真也没那么天真,说世故也不至于像成年人那样世故。玩到一处后,就都成了好哥们。
从逸每天回家,都要抄几遍守则,越抄越静心,连床都不嫌大了。
这所谓自由实在没太多让他喜欢的地方,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心烦意乱了。
每隔两天,钟觉都会用钟昀的手机给从逸妈妈打视频电话。
从逸为了这个电话,天天准时回家,不管小伙伴们怎么挽留,他都坚决拒绝。
每次通话都是从逸单方面说,钟觉认真听。
从逸还挺感激许星耀的。这小子每天活动太多,他随便总结一下,就能跟钟觉聊上半个小时。
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半个月。
最后一次通话时,钟觉说了句“明天回家”,清清冷冷的四个字,把从逸烫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眼睛睁大,嘴角忍不住勾起,声音急切道:“明天吗?明天什么时候?哪个航班,要飞多久?我去接你……嗯,你们好不好?
钟觉摇了摇头。
从逸只觉涌到四肢百骸的热流又迅速收束,最后在胸腔里冻成一个冰坨坨。
他笑了笑说:“也是,没必要。”
钟觉认真看着他,又道:“后天见。”音调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神态也依旧平平淡淡。
从逸长吁口气,用力点头道:“后天见。”
挂断电话,从逸再度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第二天,他原本和许星耀约了出去玩,却哪都不想去了。
他要来妈妈的手机,给许星耀发了消息。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