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从逸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他本来就要上小学,而且原本的计划里可没有照顾钟觉这项任务。
但妈妈一直强调,一年三十万的学费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不是钟家,从逸这辈子都进不了这种地方,碰不到那些人,也看不到那个世界。
那样的世界,就是好的吗?
从逸刚进学校,的确觉得新鲜。
这的确和幼儿园完全不同。崭新的教学楼一栋连着一栋,英伦风格的建筑沐浴在阳光下。校园大得像一座小镇,从校门口走到教室要经过好几片开阔的草坪,路边种着修剪齐整的灌木,每隔一段就有一盏造型精致的路灯。
这里不光学课本上的知识。
还有恒温游泳馆、室内网球场、国际标准剑道的击剑馆,甚至有独立的马术训练场。操场是标准的四百米塑胶跑道,旁边立着高大的照明灯柱,晚上亮起来像个小型体育场。
那些额外项目,从逸不会主动选。
他全程跟着钟觉——钟觉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钟觉的妈妈想让他多一些对抗性的活动,给他报了击剑,从逸也跟着学。
而第一节击剑课,从逸就差点被退学。
七岁的小孩已经懂得不少了。
大家知道钟觉很特别,也知道从逸是他家保姆的儿子。
他们会凑一起窃窃私语,对手牵手走着的两个人指指点点。
起初也有人和钟觉搭话,因为钟觉长得太好看了。白肤黑发,五官精致,眼睛像一块闪着碎光的黑曜石。
钟觉不回应,也不理睬。
从逸会解释一句:“他不爱和人说话。”
搭话的人看他一眼,带着笑走开了。
那笑容,从逸知道是什么意思,钟觉不愿意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懒得和从逸说话。
因为他家里穷,因为他不配在这里上学。
回家后,妈妈问他学校怎么样,从逸说挺好的。
他们能安安稳稳地把一天的课上下来,对于钟家父母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
这意味着钟觉可以适应正常的学校生活。
直到那天,在击剑课的更衣室里。
从逸向来和钟觉同出同进,走到哪都牵着他。
但那一次,从逸肚子有些不舒服,对钟觉说:“我去上个厕所,你等我。”
钟觉点点头。
从逸懊恼自己早上不该贪吃那支冰淇淋,凉了肚子。他在厕所待了好一会儿,出来时听见外面的争执声。
“钟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傻子?”
“哦不对,你不是傻子,你做题可厉害了。”接着是一串嘲弄的嬉笑。
“你除了做题还会什么啊?”
“走到哪都得被人领着,好蠢啊。”
“没了那个穷光蛋,你是不是连家门都出不了?”
“对了,那个穷光蛋去哪了?”
“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下一刻,安静的钟觉狠狠给了那男生一拳。
男生立马尖叫出声:“你敢打我!”
他和同伴挥拳还手。钟觉常年不出门,极少运动,比同龄人瘦薄一圈,皮肤又白得像瓷,总给人一碰就碎的错觉。
从逸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而起,烧尽了他五脏六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冲上去的。等回过神时已经被老师拉开了——那三个小孩全被打得鼻青脸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嗷嗷的跟老师告状,说从逸无缘无故发疯打人。
从逸气得脑子嗡嗡的,大声道:“是他们在欺负钟觉!”
老师严厉的声音响起:“你也不该打人,应该去找老师。”
从逸紧抿着嘴。
这时手上一凉,接着是熟悉的触感,温润的、细滑的,像他爱吃的奶油冰淇淋。
钟觉用力攥住了他。
从逸转头看他。
瓷白的脸蛋,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声音干涩中透着一层薄雪覆盖的静谧,一字一字落下,像是在雪地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逸哥,疼。”
从逸所有戾气都散了。
他再也顾不上旁人,着急地看向钟觉,仔细查看他的身体,又抬胳膊又撸袖子的:“哪里疼,伤着哪儿了?”
钟觉摇了摇头,只用那双闪着碎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从逸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痛,从破开的嘴角丝丝缕缕地蔓延,覆盖整张脸,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眼里全是笑意,对钟觉说:“哥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