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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郡王府。那位临盆在即的郡王妃含笑抚过她的发顶,悄声告诉她,虽已择定名姓,她仍为腹中骨肉起了个小名,随她姓许,唤作寒枝。

    “风劲寒枝挺,心清志自坚。”

    然而,小郡主出生还不满一年,郡王府便以“结党谋逆”的罪名被满门抄斩。

    那时她尚且年幼,却已看清许多事。父王分明是在郡王的扶持下才得以登基,可坐上龙椅后,竟又默许下面的人罗织罪名,诛尽昔日功臣。

    莫非成为九五之尊,便注定要变得冷血无情?

    明明郡王曾是她父王最为信任之人,也是她自幼最亲近的家人。

    转眼间,二十载光阴流转。

    虽然知道那极有可能是重名,但她仍忍不住派人寻访那位许寒枝,而当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她便意识到,这就是她那生死未卜多年的堂妹。

    她与她的母亲生得那般相似。

    于是她将往事和盘托出,许寒枝听罢,沉默良久,问道:“我母亲……走得可痛苦?”

    萧砚书面露踌躇:“她饮下鸩酒,虽受煎熬,但半炷香内便咽了气。”

    “她葬在何处?”

    “以谋逆之罪被赐死的人,怎会得以妥善安葬?”

    许寒枝登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眼眶渐红。可最后,她却没有再问其它事情,反而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去。”许寒枝道:“我的家人在等我。”

    “家人?”她皱眉,“你的家人都在这裏。”

    许寒枝只是摇头,继续往外走去。

    萧砚书忍不住追了几步:“你不想报仇吗?”

    许寒枝脚步一顿,回过头:“那是当今天子,是你的父皇……”她怔了下,攥紧手中的剑,“是啊,他是你的父皇,为何你还要将一切告诉我?”

    萧砚书蹙眉道:“近年来朝廷苛政不断,税赋日重,各地起义不断、民变四起……纵是如此,明年陛下五十寿辰,仍要在京都福寿山兴建庆天殿,所用钱财,恐怕仍要取之以民……”

    许寒枝:“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砚书抿了抿唇,嘆息道:“我想做一件,冒天下大不韪之事。”

    “你难道想……”秦拂海眨了下眼,愕然道,“弑父夺位。”

    “我朝开国至今,还未有人做过这样的事。”

    “是弑父,还是以公主之身夺位?”

    萧砚书道:“皆是。”

    秦拂海忍不住攥紧刀柄,身体渐冷。

    即便初来中原,她也知道此事何其艰难、何其凶险。一旦败露,必将万劫不复。

    她转向许寒枝:“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帮她?”

    许寒枝低声道:“多一人相助,总是好的。”

    “那这群英帖……”

    “有了这个由头,栖鹤山庄日日门庭若市,纵有眼线时时监视,也不可能逐一排查。”萧砚书微微一笑,“而我真正要见的人,便可趁乱悄然而入。”

    “有人监视此地?”

    “虽为公主之身,他们大抵不将我放在眼裏。”萧砚书眸光微冷,“但谨慎些,总归无错。”

    秦拂海皱眉:“你就这般轻易将一切告诉了我,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不会。”萧砚书摇头,“你来自西域,与中原各方势力皆无牵扯。再者,你关心寒枝,必不忍她受伤害。”

    秦拂海:“所以,你现在是?”

    “我不求秦姑娘鼎力相助,但在这件事上,我与寒枝目标一致,还望秦姑娘莫要阻拦。”

    “……”

    秦拂海抿了抿唇,抬头环视周围众人,良久,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阿……”许寒枝面色微变,正要追上,又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恼火地瞪了眼萧砚书,“你该先和我商量商量,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萧砚书无奈摇头:“她方才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你没看见吗?”

    许寒枝没有回应,快步追了出去。待追到无人处,她看着前方的背影,喊道:“阿鹿桓!”

    秦拂海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许寒枝吃了一惊,险些撞入她怀中,还没回神,就听她恶声恶气道:“现在天渐渐凉了,你还光着脚出来,不怕生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