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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九义便时常在谷外见到那个人。

    那位气质清贵、眼眸锐利的大皇女,常常带着侍从静候在谷外,只求能见姜林芝一面。

    可姜林芝始终不愿相见。

    当段九义提起此事,姜林芝便摇头道:“我明白她的来意,她想请我入宫,劝一劝陛下……可事到如今,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她在心底想,若说皇帝还对谁留存有一丝信任,那便是姜林芝了。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老师是个好人,或者说,是一个迂腐到令人生厌的好人。她固守着医者不可害人的准则,执拗地相信每个人都值得被拯救,即便是“杀一人而救更多人”这般浅显的道理,她都无法接受。

    明明有的人死了,对其她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那是姜林芝,即便挚友早已面目全非,不复当年模样,她也绝不可能下此狠手。

    段九义心中虽不认同,但姜林芝终究还是她的老师,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去往堆满药经的书房时,她瞧见了坐在临窗桌案前的女孩。姜云岚一手托腮,另一手翻看着医书,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庞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而在她膝头,则蜷缩着一个呼呼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她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姜云岚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她,又飞快瞥了眼自己的妹妹,确认她没醒后,才放轻声音道:“我在看从前的头疾病例。”

    “看这个做什么?”

    “母亲很为难,”姜云岚说道:“若我能找到治好陛下头疾的法子,也许,大家就不会这般痛苦了。”

    段九义怔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未动。

    这个女孩似乎天生早慧,明明不过十岁的年纪,已有了她母亲的一副慈悲心肠。

    可是……

    太可笑了。

    无数名医大家穷尽心力都找不到根治之法,一个孩子,又如何能够做到?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淡淡道:“事情不是你想得这般简单,并非治好她,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你不明白,隔阂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了。”

    望着女孩清黑的眼睛,她加重语气道:“而你 ,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我也要试一试。”

    姜云岚收回视线,指尖翻动书页,认真道:“如若连试都不试就说不行,不就等于……彻底放弃陛下了吗?”

    那之后的不久,姜林芝再次发现她用活人试药。

    与第一次的震怒责罚不同,这一回,女人眼中只剩彻底的失望,最终将她逐出了师门。

    她无法理解,为何姜林芝会如此决绝?

    那些试药之人本就无人问津,即便不用于试药,或许不久后也会饿死、冻死、病死,可若新药试成,就能救回更多性命。

    就像姜林芝对待大皇女那般,明明她一念之间就能改变局势,却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说什么医者救人,明明她只关注一人性命,却不关注更多人的性命!

    何等冷酷、何等虚僞!

    她如丧家之犬般快步离开药王谷,又一次看到了那位静候在谷外的储君。

    对方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段九义素来不曾与这位皇女有过交集,可这一次,她主动停下脚步,冷冰冰道:“别等了,她不会见你的。”

    大皇女微微一怔,蹙眉看向她。

    段九义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喉间发紧,却清晰地吐出那句话:

    “但我有办法,可以帮你。”

    听到这裏,沈欢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上浮现惊愕之色:“所以,果然是你……”

    段九义闭了闭眼,冷笑一声:“我那好师傅精通治病救人之药,却不知这世间,害人的毒理更是千变万化。两种看似无害的药物,若混合使用,便能化作剧毒。这是我反复验证过的……可惜,若她不将我逐出师门,或许我早已将这番发现告知于她。”

    那日,姜林芝照例入宫问诊,为陛下缓解头疾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