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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城镇的烟火气,再度深入茫茫沙海。歇脚的地方是个荒废已久的村落,残垣断壁间只剩风沙穿行,唯有一座佛堂还保存完好,勉强能抵御夜晚的寒风。

    为了避免白日裏的阳光灼烤,应无瑕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仅露一双碧眸在外。那双眼轮廓深邃,睫毛浓密如羽,眉毛甫一压下来,便有一层阴影覆上,衬得眸光愈发冷淡锐利。

    听到原地修整的号令后,她便翻身下驼,无视身周看守的弟子,面色平静地走进佛堂。

    风声陡然隔绝在外,她先是抬头望了眼正前方悲悯垂目的佛像,而后慢条斯理地解下面巾,找了块干净地儿坐下,闭上眼养精蓄锐。

    沈长生落后几步跨进佛堂,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道:“你倒会挑,寻了个舒坦地方。”

    应无瑕眼皮都未抬,哼笑道:“我倒想在外面待着,可沈庄主哪放心我一个人到处晃悠?少不了派人跟着。与其让她们陪我在外面挨冻,不如我先占个舒坦地方,也省得她们陪我遭罪。”

    油嘴滑舌。

    沈长生懒得与她争辩,视线不自觉飘向门外,曲怀玉正站在风沙裏,给众人分派活计。

    自那日把话说透,这人沉闷了两日,便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恭顺的模样,可沈长生心底,却总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根细刺隐隐扎着。

    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她私下也问过几个弟子,似乎一切异常,都始于曲怀玉、沈欢与应无瑕三人在沙漠中迷失的那半日。可沈欢早已离队,曲怀玉对此绝口不提,如今只剩一个应无瑕……

    哈,要她去问应无瑕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长生沉思片刻,最终在佛堂另一侧寻了处洁净之地,提起衣摆落座,阖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

    门外脚步声杂乱,人影穿梭,一派忙碌。应无瑕却静坐着,思绪早已飘远。

    也不知今日的药浴还疼不疼……

    她不自觉抿紧唇,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盖,眉头微蹙。

    定是很疼的,那般能忍的人,昨日都落了泪,泡完后更是昏睡许久,醒来也无半分精神。甚至,她天未亮时悄悄起身,对方都未曾察觉,就连她俯身亲吻,那人也毫无反应。

    已经过了一日了,明日若她还未回去,戚岚或许会心急,却大抵还是愿意再多等一两日的。可一旦拖到第四日、第五日,那人定然会由心急转为不安,从而心生怀疑。

    这谎言究竟能撑多久,她也说不清。但哪怕只有三四日的缓冲,有戚长老在中间拦着,即便戚岚察觉了真相,也绝对赶不上来了。

    毕竟她手中既无地图,又无江晚瑛那般过目不忘的本领……

    等等,江晚瑛?

    她今日,好像是没见过江晚瑛……

    应无瑕睫毛一颤,霍然睁开眼睛,迅速向门外看去。眼前只有几个匆匆路过的人影,她当即站起身,大步走出门外,很快便找到了江晚棠的位置。

    果然,女人身边没有那个一向形影不离的影子。

    应无瑕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江晚棠。”

    江晚棠回首看来:“嗯?怎么出来了?”

    “江晚瑛呢?”

    “晚瑛?”江晚棠怔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在昆仑。”

    应无瑕大惊失色:“你没带上她?!”

    “为何要带上她?”江晚棠反问,“前面的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凶险,她待在昆仑才是最安全的。”

    “你!”应无瑕忍不住抬高声音:“你与她商量好的吗?她同意留下?”

    “她自然不同意,”江晚棠嘆了口气,“刚巧,她这两日和山下的小姑娘们去于阗城逛街了,趁她不在,我们就走了。”

    应无瑕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你就不怕她追上来。”

    江晚棠噗嗤笑了声:“你太高看她了,她那胆子,除非有人陪着,不然是不敢一个人上路的。”

    话音刚落,她看着应无瑕愈发凝重的脸庞,心裏也泛起了嘀咕:“难道,有人能陪她?”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难道你与戚岚,也不是你二人商量好后,她才同意留下的?”

    应无瑕咬牙:“她怎么可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