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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的处境确实艰难。”应无瑕眯起眼,不满道:“但即便是死,也该把事情说明白再死,就算说完后你们从此形同陌路,那至少是个清清楚楚的结局,现在一声不吭就死掉算什么?”

    曲怀玉:“我……”

    不等她说完,应无瑕便愤愤打断道:“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要去死。嘴上说是为了喜欢的人好,但其实根本就是逃避!永远把事情憋在心裏,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翻来覆去地折磨别人——”

    见她越说越来劲,曲怀玉勉强掀开眼皮,总觉得她是在指桑骂魁。

    但很快,应无瑕舒了一口气,转头瞪了她一眼:“就算你要死,那沈欢呢?沈欢要一起死吗?”

    “我自然想师姐活着……”

    “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我们三个裏,她最虚弱,若没办法找到生路,她会比你先死。”

    曲怀玉沉默良久,终于沉沉嘆出一口气:“我会努力撑着的。”

    两人不再言语,只打算在此捱到日头偏西。沙漠空旷无边,除了偶尔有孤鸟振翅掠过天际,再无半分声响能撞进耳朵裏。

    然而不知不觉中,沈欢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平稳的胸口也开始不规则地起伏。

    应无瑕连忙伸手去探,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曲怀玉见她面色凝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霎时白了脸,侧身捧住沈欢的脸,哑声唤道:“师姐,师姐,醒醒……”

    可昏迷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曲怀玉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却因极度的缺水根本分泌不出来一滴眼泪。

    她攥紧沈欢的衣袖,小声哽咽着:“师姐……”

    应无瑕盯着她们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

    曲怀玉一愣,抬头看她:“你做什么?”

    应无瑕哑声道:“我去找水。”

    “这裏哪儿还有水?”

    “骆驼刺也好,红柳根也罢,总得试试。”应无瑕从腰间抽出短刀,“再不行动,她就要不行了。”

    “可如今太阳还烈,你出去撑不了多久。”

    “总比干坐着看着她死强。”

    曲怀玉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会死在外面的。”

    应无瑕沉默片刻,头也不回地踏入烈阳之中,“我的结局才不会在这裏。”

    一瞬间,热浪便像烧红的铁板迎面拍来。

    应无瑕脚步一顿,随即坚定地往前走去。

    无边无际的黄沙翻涌如浪,女人跋涉的身影在这天地间缩成一点,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卷走,消融在茫茫沙漠裏。

    她一步一个脚印,努力调整着呼吸,渐渐的,视线被蒸腾的热气扭曲,远处的沙丘像融化的金块,晃得人眼前发晕。应无瑕攥紧了手中的短刀,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刺眼的光,倒成了这片混沌裏唯一能让她勉强盯住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她爬上一座沙丘,垂眼望去,顿时瞥见了一抹灰绿。

    是骆驼刺!

    应无瑕精神一振,脚步踉跄着加快,顺着沙丘斜斜滑下去,沙粒簌簌滚落,女人刚站稳便直直跪了下去。

    短刀一下下刨开灼手的沙土,带刺的根茎终于露出褐黄的真身。她顾不上拍掉根须上的沙,胡乱往怀裏一塞,又抢着刨开周边几株,直到把能看见的都收进怀裏,才转身往回赶。

    可回程的路却像是被抻长了,应无瑕竭力爬上沙丘,每一步都扯得喉咙裏火烧火燎,腥甜的血气混着沙土的燥气往上涌。

    她忍不住干咳一声,眼前倏地发黑,方向也渐渐辨不清了。

    “唔……”

    下坡的路走得踉踉跄跄,她双脚深陷沙中,忽然膝盖一软,重重砸进沙裏。滚烫的沙砾透过单薄的衣料烙在皮肤上,又烫又疼,她挣扎着想将自己撑起来,手臂却抖得厉害。

    这时,怀裏的骆驼刺掉了出来,在黄沙裏滚了几滚。应无瑕盯着那丛带刺的根茎,下意识伸出手去够,却在离根茎寸许的地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几个呼吸后,女人扑通倒了下去。

    最后一眼,她看见蓝得惊人的天空,随即,无边的黑暗漫了上来,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