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女人搭在浮木上的小臂。掌心的触感又冷又硬,突出的腕骨硌得人生疼,应无瑕却因此松了一口气,凝视着她苍白的侧脸,轻声道:“戚岚。”
戚岚一动不动,黏着墨发的脸颊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蒙在眼睛上的绸缎也因浸了水而显露出下面模糊的轮廓。她犹豫了下,慢慢扯掉那条白绸,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晚看到的陌生面孔,心跳却在不知不觉中越跳越快,她再一次将手伸了过去,掌心覆在女人的眉眼上,缓慢而用力地向下抹去。
水珠与污垢悄然褪去,一张苍白却难掩艳丽的面孔渐渐显露出来,即便虚弱不堪,这张脸仍漂亮得不像话。
应无瑕怔怔盯着她,片刻后,终于轻笑出声。
明月高悬,却已看不到两岸,那艘客船也早消失在视野中,她们两人随波逐流,浮沉在浩瀚江面上,渺小如同尘埃。
应无瑕垂下眼睛,小动物似的往女人身边靠了靠,喃喃道:“找到你了。”
岸上,临禾望着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船影,心知再追不上,无可奈何地勒马停下。夜风萧瑟,树影摇曳,身着黑衣的冯素从队伍末尾缓缓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现在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临禾头疼道:“现在连圣女都下落不明了。”
江水滔滔,如猛兽般轰隆拍打着两岸陡峭的山壁,只听声音便知其凶险。她一筹莫展,根本不知道应无瑕如今是何状况,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她,思索再三,只能道:“我们先去明寒城。”
冯素问:“那圣女该如何?”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明寒城,圣女总会到那裏与我们会合。”
“那个席婵又是怎么回事?圣女为何要追她?”
临禾一默,斜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作甚?你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圣女抓捕二长老,以此戴罪立功,其它的不要多问。”
冯素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抿了抿唇,冷漠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说完,她叱了一声驾,率先调转方向奔入蜿蜒山路,临禾哎了一声,夹了夹马肚,吩咐身后人跟上,很快也消失在斑驳树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逐渐褪去,拂晓来临,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临水小镇外的一处浅滩上,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拽着另一个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岸。寒冷的江水一遍遍冲刷着岸边的鹅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咳嗽了几声,筋疲力尽地翻过身,仰躺在湿漉漉的岸边休息。
微弱的晨光洒在她漂亮的脸庞上,但不过片刻,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入耳中,那舒展的眉头便皱起了一个小山包。
应无瑕抬起头,盯着踉踉跄跄爬起来的女人。
怎么回事?一整个晚上不管如何叫都不醒,但现在刚上岸竟然就醒了。
不会之前都是装的吧?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喉咙裏仿佛卡了沙子:“你要去哪儿?”
戚岚身形一顿,手掌从脸庞放下,茫然道:“梅姑娘?”
“梅姑娘。”应无瑕挑了挑眉,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那晚好像告诉你了吧,我叫应无瑕。”
戚岚默了下,转移话题:“我的绸带呢?”
“你要绸带作甚?”
戚岚缓缓转过身:“我眼睛有疾,不宜见光。”
应无瑕抬头望着她浅若琉璃的眼眸,眉头皱了皱,忽然意识到,这人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沉默片刻后,她慢腾腾爬起来,站到了她面前:“席婵。”
女人嗯了声:“怎么了?”
“你昨晚为何会突然跌下船?”
戚岚镇静道:“我有病在身,当时病发,身体不受控制,便不小心掉下来了。”
“什么病?”
“这与梅姑娘你无关。”
应无瑕笑了声,指尖抚上她的眉梢,言语轻佻:“这么生分做什么?叫我无瑕就好。”
戚岚睫毛一颤,偏过脑袋:“我还没问梅姑娘,为何昨夜会突然出现?”
“这个啊……”应无瑕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漫不经心道:“那晚席姑娘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忽然让我意识到,或许我确实该放下对故人的执念,另觅良缘了,我觉得……席姑娘就不错,所以就一路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