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精灵树屋巧妙编织的窗棂,将细碎而温暖的光斑洒落在室内时,已然高悬正中,接近正午。
龙血遗地积累的疲惫与昨夜放松后的深沉睡眠,让世事无绝小队的五人皆陷入了难得的酣眠,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苏醒。
最左侧的那栋精灵树屋视野最开阔,在树屋内就能望见流光海的粼粼波光。套间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旖旎气息,混杂着树木花草的浅香与窗外传来的清爽海风,共同形成了一个温馨的氛围。
咎是先醒来的那一个。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感知率先复苏,意想中的粘腻与不适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舒适干燥,仿佛昨夜那场失控的狂风骤雨,从未将他是理智焚烧殆尽,也从未将他折腾得筋疲力尽意识模糊地昏睡过去。
一切都似是一场幻梦,但身体记忆深处传来的细微酸软与满足感,又在无声地诉说这是真实的存在。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妥善地安置在柔软的被褥中,身后那条因情绪激动而露出来的毛茸狼尾,一整夜都未曾刻意收敛,此刻正下意识地轻轻环搭在身边人的腰际。
而他头顶那双同样不受控制的狼耳,正敏感地捕捉着窗外细微的海浪声与室内另一人平稳悠长的呼吸。
咎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将耳朵和尾巴收回去,却又贪恋这一刻相贴的温暖与安心,最终只是极轻地抖了抖耳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齐星禾好像还在睡,阳光亲吻着半精灵白皙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柔顺的发丝铺散在枕上,几缕调皮地搭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双即使闭合着也能让人想象出其清澈剔透模样的新绿色眼眸。
咎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双总是抿着淡然弧度的唇瓣。暗金色的眼瞳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与一丝深埋心底的自卑。
直至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这般低劣的异兽混血形态,能配得上耀眼的她,即便是经历了最亲密的接触,这种刻入骨子里的不安仍时常作祟。即使严格来说,半精灵也是一种混血。
他极轻、极缓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敢真正落下,只隔着毫厘之距,无声地沿着她脸庞的轮廓虚虚描画,仿佛在观摩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生怕一丝一毫的真实触碰会惊扰了这份宁静,或者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与不堪。
但咎不知道的是,在他醒转过来,目光落在齐星禾脸上的那一刻,感知力极强的她就已经醒了,只是长久养成的习惯让她习惯性地闭目缓神。
同时,她也存了一丝微妙的心思,想看看这只总是下意识隐藏自己心事的狼,在她“睡着”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结果,便是感知到他是那般的小心翼翼,既充满渴望又自我压抑的注视。而那悬停在空气中的颤抖指尖,像是连一丝微风都不敢惊动。
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泛起一丝既好笑又心疼的无奈,他总是这样。
于是,在那无形的指尖又一次虚虚滑过她下颚轮廓时,齐星禾眼睫未动,心中却是一动。她悄然调动起力量,周遭流动的时间元素仿佛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凝滞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就在这连感知都几乎无法捕捉,也无法动弹的瞬间停滞中,她倏然抬手,精准地握住了那只悬空良久,无所依凭的手。
咎猛地一惊,暗金色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温暖而坚定的手指牢牢握住。齐星禾缓缓睁开眼,那双新绿色的眼眸清澈明净,倒映出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哪里有一丝刚醒的迷蒙。
她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了然而温柔的弧度,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让他微凉的指尖实实在在地触碰到自己温热的侧脸。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又有种独属于一人的温柔,“想碰,就切切实实地碰。我都允许。”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暖,带着生命的活力,咎的心脏狂跳地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厌弃或勉强,只有清晰的纵容和他不敢细看的宠溺。
然后,她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因紧张而微微僵硬的掌心上。
那是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一道电流从掌心瞬间窜遍全身,咎的僵硬从手掌扩散至整个人。狼耳猛地绷直竖立,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快速扫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气音。所有的不安与自卑,似乎都在这个吻里被短暂地熨帖抚平。
当五人陆续收拾停当,在盖文那栋位于院落入口处,带有一个宽敞公共客厅的大套间里集合时,已是午后。
盖文是最早醒来的那个,精力充沛得不像话,早已跑去精灵民宿外那个热闹的海草大棚子底下,雇佣了好几个机灵的半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