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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舍不得放手,他往日更勤勉,攥着奏本不舍昼夜看,甚至看完也不命人收走,就铺在他床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弹劾三皇子的奏折,没有署名,也不是朝中大臣的自己,混在一堆本中,皇帝本不欲多看一眼这种趁乱夹带的东西。

    是奏本上的字让皇上多留意一眼,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字体的走向和落笔力道,分明是人故意用左手所写。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写了这本奏折,在他重病的当口呈到他面前,是何居心。

    粗略扫了一眼内容,皇上起先还能嗤笑,“无稽之谈。”

    越往后看,老皇帝的表情越是凝重,看到最后,他原本困乏无力睁开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欲裂爬上血色,“好,好啊,都是朕的好儿子,好极了!”

    “查,来人,给朕彻查到底”,龙颜震怒,一把将床上的折子全都挥下。

    奏折裏将三皇子养兵的证据列举的清清楚楚,一条条一件件,挑战着皇家父子本就淡薄的父子情,他在边关做的所有意欲谋反的事,证据确凿。

    二皇子母妃下毒,三皇子有谋逆逼宫之心,老皇帝暴怒过后,像被卸了所有的力气,斜倚在床头。他这大半生,荒唐过,算计过,好的坏的,只要是对他有利对百姓有利的事,他都不择手段。

    眼下成年的两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让他失望,宫裏怀了龙嗣的妃子,总会发生意外,即便诞下皇儿,也是早夭。

    祁家的江山,竟然没能有个合适的人继承,是他做的孽太多,才会让他留不住根吗,老皇帝躺在床上,一阵咳嗽上来,似是要把心都咳出来。

    另一边,边远小镇上的闻宁舟,分批将一小部分银两存入钱庄,家裏还养鸡鸭鹅狗,不能全部带着,只留了猫和狗,其他的都送给山腰住的阿婆。

    从阿婆那讨的猫又乖又粘人,是个撒娇精,闻宁舟把它从小奶猫养成肥肥的圆球,舍不得再送走,倒是红中这只聒噪的大白鹅送出去,让闻宁舟不仅没有一点不舍的情绪,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

    这次的出走出奇的顺利,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拦,闻宁舟这些日子已经慢慢感觉出来,守在她家周围的人似乎全都不见了。

    抱着猫,牵着狗,闻宁舟站在院子的大门前,驻足沉思片刻。

    反复确认大门已经锁好,闻宁舟转身离开,上了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以前这裏多热闹,有怀孕的小夫人,有她师父见青山,有阿遥,现在怎么一下子全都空了,师父不知道去哪裏,小妇人也没回来,充满人间烟火的小巷,转眼只剩她自己。

    “阿遥,狗崽子”,闻宁舟又扭头看一眼紧闭的院门,小声骂骂咧咧的离开,“别让我逮到你,狗头给你锤爆了才行。”

    她被阿遥养的娇气了,闻宁舟想,以前她多顶天立地的铁血硬汉,现在因为行李抱不下,放在车上也堆不下,她挤在角落裏,车子的座椅硬邦邦,颠簸的她尾巴骨疼,竟会觉得委屈了。

    说是想远行散心的,车子却还是往京城的方向去。

    闻宁舟知道她肯定是被欺骗了,但她也坚信祁路遥对她的感情。眼神做不得僞,阿遥在那个下雪的夜晚,跪地求婚,将素圈戒指戴在她手指上时,不会有比这更真挚的喜欢。

    她说了愿意,她们已经达成了契约。

    天气渐渐热了,马车裏放的东西太多,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得逼仄,屁屁的狗头趴在闻宁舟脚上,吐舌头哈气。

    马车是闻宁舟买下来的,车夫是她雇的长期工,她看中了这车平平无奇的外表和裏面暗藏的小抽屉,她把银票分了好几个地方藏。

    狗子在路上不方便洗澡,温度一高,屁屁就有些毛茸茸的臭,它圈在小车厢裏也急得慌,不老实的乱拱,闻宁舟是不是让它在下面跟着车子跑一段。

    最初的气愤过后,闻宁舟最担心的还是祁路遥出事,她细想之下就察觉到不对劲。

    原本对她隐瞒彻底的事,怎么会突然放松警惕,传到她的耳朵裏,说书先生陌生的脸,突然透露出长公主成亲的消息,以及守着她院子的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