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晚恬僵在他怀里, 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贺律。
永远冷静、得体、把情绪收得滴水不漏的人,此刻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想抬手碰一碰他的后背,给一些安慰或者其他——
救护车的后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拉开。
“伤者在哪里?让一让!”
急救人员的声音混着外面的消防车声响卷进来。
贺律侧身用指腹抹过眼尾, 再转回来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去, 只剩绷得死紧的下颌线。
“先检查她。”
他声音还哑着,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侧身给医护人员让出位置, 手却还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没松开。
外界的介入像一阵冷风, 骤然吹熄了刚才濒临决堤的情绪。
贺晚恬也收了哭腔, 任由医护人员剪开她的衣服,消毒、擦药、包扎。
酒精擦过伤口的时候疼得她倒抽冷气, 下意识地去抓身边人的手, 贺律立刻伸手过来, 让她攥着。
全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刚才车厢里那段掏心掏肺的剖白,被突然涌入的插曲打断。
贺晚恬不敢提。
贺律也没说。
他视线落在医护人员包扎的动作上, 眉头始终皱着。
火渐渐小了下去。
天光从浓黑慢慢洇出一点灰,再慢慢晕开成浅淡的蓝。
天快亮了。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条街罩了进去。
检查后, 贺晚恬伤势不重, 受伤的地方都做了处理和包扎。
此刻,她坐在救护车敞开的后门边, 腿上盖着一条保温毯。
火已经被扑灭,却好像还能感到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她被贺律握住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走下来,站在警戒线外。
警车、刑事勘查车、司法车, 陆陆续续地抵达,把这栋老公寓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
“你们好。我们是巴黎司法警察局反恐与□□调查处的探员,关于案件,我们需要向两位了解一些情况。”
贺晚恬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细节,一一作答。
贺律坐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在她说到爬过碎玻璃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谢谢您的配合。”探员合上笔录本。
贺晚恬心里盘算着,这是她刺激的人生里遇到的第几次危险?
可能她的命天生就是比别人差点,但是转念一想,每次都能活下来,何尝不是另一种幸运。
可能她的命天生就是比别人硬点。
刚才贺律的失态也是难得一见的,她到现在都觉得很新奇。
探员一走,贺律也走到边上接电话。
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灰蒙蒙的废墟前。
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袖口烧焦了一圈,手腕上有些许灼烧痕迹。
刚才天暗着没注意,此刻他身上也全是灰,额角还有道没处理的小伤口,血已经凝了。
贺晚恬垂眸看着地面,想着大概是医生或是亲人打来的,他这时候本该在医院……要不待他正常点吧?好歹患难与共过……
正想着,贺律挂了电话,面色复杂地回头看她。
贺晚恬问:“怎么了?催你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说:“不是,是案件已经有眉目了。”
贺晚恬提着的心轻轻一松,神情舒展了些:“那是好事啊,终于……”
贺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线绷紧,没有接话。
说着说着,贺晚恬察觉他的态度不对,又问:“……坏消息?”
“嗯。”
“有多坏?”
贺律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贺晚恬笑笑:“总有知道的时候,没事,你说吧。”
他似是无可奈何一般叹了口气。
“我之前和专案组有过业务上的交集,是他们的紧急情报合作方。这次爆炸案的幕后主使,和贺之炀一直在追的那个贩毒团伙是同一拨人,也是我们在墨城遇到的那些人。”
“……”
“他们手段很高明,也很狠毒。他们查到了你的事情,虽然你和贺之炀这些年并不亲近,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就在爆炸发生后,他们给贺之炀的手机发了一段视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从现场和对面两个微型摄像头传出来的实时画面。从你和维拉妮卡站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