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比她高了太多, 阴影压下来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忘了。
夕阳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金边, 影子投在她脚边,长长一条, 把她整个人都罩住。
“真的是你。”
贺律嗓音低哑得厉害,疲惫,粗粝, 像鬼一样。
她感觉他呼吸重了, 下一秒, 攥住她的力道加重, 似乎稍有不慎人就会飘走。
“不……你认错了。”她声音发虚。
他没说话。
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烫得灼人, 像要把她烧穿。
她偏过头, 不敢迎上去, 余光里看见几只灰白色的鸽子在暮色里踱步。
忽然,她的下巴被捏住。
他逼她抬起头。
他的脸就在眼前, 蹙着眉,仿佛在隐忍。
距离陡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下的痣和眼底的血丝。
他的手在发抖。
“你没死。”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重重咬了咬牙, 克制着什么要迸发,但没有。
“你认错了!”她伸手去推他, 推不动。
又推,还是推不动。
他像一棵横在路中、被阴翳浸了骨的芝兰玉树。
他没再开口,只是看着她。
一眼不眨地看着,要把她嵌进眼睛里。
男人的眼眶红了, 情绪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漫过眼底。
没有哽咽,什么声音都没有,抓着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音都发不出。
她被他捧着脸,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男人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上,紧紧抱住了她。
“你没死,你还活着。”因为说话,他胸腔颤动着,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他整个人,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抖。
呼吸落在她颈窝里,滚烫的,急促的,似跋涉了千万里长路,终于寻到了归途。
“你真的还活着。”他又说了一遍。
得而复失的恐惧、失而复得的喜悦,一瞬间都有了出口。
贺晚恬感受到眼泪沾湿了她的肩膀。
他抱得用力,要掰断她的骨头般,融进自己的血液里。
“我以为我疯了,每夜梦里都是你,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安眠药、抗焦虑的药,开了一大把,我都吃了。可就算这样,梦里还是你。一醒过来,我就往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走,一遍一遍地找。”
这些深埋心底的话,他连对医生都不曾吐露过半分。
他在脑海里日复一日反复描摹她的样子。
可日子太长了,那些痕迹终会一点点磨掉。
他站在她曾经站过的位置,去看她看过的风景,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好像这样她就从没走远。
贺律扯了下唇角,像轻嘲:“我怕我忘了,我怕有一天我想不起来你笑的样子,想不起来你说话的声音。我怕连梦里都见不到你了。”
贺晚恬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抬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抬起来。
再放下。
远处有人在拉小提琴,曲调断断续续,飘在晚风里。
她想起她15岁的生日,也是这样一般好的夕阳。
男人带她骑马,教她马术,教她驾驭比她大十几倍的动物,教她如何恰如其分地用力量去驯服它、操控它。
要冷静,沉着,敏锐。
那样,不仅能够征服马匹,也能征服自己的人生。
她心里酸酸地泛起难过,眼泪也无声掉了下来。
他被困在回忆里寸步未离。
可那些岁月,是她亲手放下、不愿再重来的一段路。
她闭上眼,睫毛湿透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他。
男人踉跄退后了一步。
她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身形依然纤瘦,单薄,但头也不回,根本没有停顿一下。
贺律只两步,便截住了她的路。
他从身后用力扼紧她的腕骨,那脉搏疯了似的狂跳。
“晚恬,我……”
“你认错人了。”贺晚恬打断他。
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可她还是这样说。
仿佛要将两人之间的所有过往,尽数抹去。
“只要是你,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他说。
闻言,贺晚恬笑笑。
“然后呢?”她半垂下睫,问,“这次是真的要把我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