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了一秒。
随即就有人发出“哇哦”的起哄声。
周小乙瞪大眼睛,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看看贺律, 又看看贺晚恬。
她觉得眼熟,好像见过, 恍惚想起好像是去年夏天在学校活动上看见的大佬。
先前问“你男朋友来不来”的那个学姐,此刻正用手肘疯狂捅旁边的人,眼神里写满了“看吧, 我就说吧”的得意。
贺晚恬坐在原地, 整个人僵得像石头。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贺律之间来回逡巡, 那里面有好奇, 有八卦,有羡慕, 有善意的调侃。
但是没人知道这短短几秒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男朋友?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此刻应该站起来, 应该指着门口让他滚, 应该把面前那碗滚烫的火锅汤底泼到他身上。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拉开她身旁那把空着的椅子,从容地落座。
贺律将收起的伞靠在桌边,脱下大衣, 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姿态松弛, 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只是一场寻常的赴约。
“路上堵车。”他侧过脸, 对贺晚恬说,“让你朋友们久等了。”
“……”
她面前的碗里是她刚才放进去的肥牛,此刻已经煮老了,蜷缩成小小一团。
贺律拿起筷子, 把那片肉夹出来,放进自己面前的骨碟里。
然后重新给她涮了一片新的,七上八下,火候正好,放进她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周围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对面有人开始起哄让他俩喝一杯,有人开始打听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怎么从来没听晚恬提起过。
贺律一一应答,从容不迫,滴水不漏。
贺晚恬坐在他身边,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他涮好的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但她确实在吃。
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也许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害怕。
隔壁传来周小乙压低的、兴奋的声音:“卧槽,这什么神仙男友,又帅又体贴……”
贺晚恬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咽下那片肉,尝不出任何味道。
胃里不停翻涌,辣锅的油腻和牛羊肉的腥气,一波一波地往喉咙口冲。
她攥紧筷子,盯着碗里那片已经被她戳烂的肉,觉得那就是贺律的脸。
她撑不住了。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淡淡说。
她没看他的方向,转身朝包厢门口走。
包厢里其实有洗手间,但她刻意绕开,推开门,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公用的。
走廊很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洗手间的灯白得刺眼。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
嘴唇被咬得起了皮,头发散落下来,狼狈又疲惫。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拧开水龙头洗手。
一遍。
两遍。
三遍。
洗手液挤了一次又一次,指缝、掌心、手背,每一寸皮肤都用力搓过。
水流哗哗地响,冲走泡沫,却冲不走那种恶心感。
她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洗到指尖已经泡得发白,微微发皱。
她关了水,垂下头。
浑身发冷。
奇怪的是,她不愤怒。
愤怒早就烧完了,烧成灰。
现在剩下的,只有害怕。
彻骨的害怕。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是恰好有人看见,报告给他?还是他一直在派人跟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难受得要吐。
她不敢往下想。派人跟着……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和朋友聚会,什么时候……像今晚这样,坐在火锅店里,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可是贺律图什么呢?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休学了,要走了,名声毁了,连载没了。
他还想要什么?还想从她身上榨出什么?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
胃里那股恶心感终于压不住了。
她猛地扑到马桶边,吐了个昏天暗地。其实没吐出什么——中午食堂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只有酸水,呛得她眼泪直流。
吐完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