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晚恬一直觉得贺律是个难懂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薄情地让她联姻,也不明白两人关系破裂的当口,他在明知外面有人的情况下——回吻她, 带着偏执意味。
她用力咬下去,直到对方掠夺她的津唾和气息的动作稍停。
直到血腥味弥漫到口腔。
两人靠在墙壁上, 喘气。
贺晚恬闭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但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光线透过窗户,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眼底流露出的清明丝毫不减。
良久的沉默。
现在纠缠的人是他。
可分明几天前, 撇清界限的也是他。
贺晚恬无声地冷笑。
“就算让他们知道又怎么了。”他说, “你连死都不怕, 还怕让人知道么。”
贺晚恬说“我不明白。”
她眼神定定。“耍我好玩吗?”
“没耍你。”贺律顿一顿,“我确实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也想过给你安排那些。”
“商业联姻在我们圈子里稀松平常, 我现在这样才反常。”
他的气息流连向到了她的耳廓, 呼吸渐低。
“你想要自由、庇护、安全感,那个人符合条件, 才给你挑了。”
贺晚恬痒得缩了缩脖子,拇指推着他胸口的衬衫面料,不受控地后退一步, 才发现退无可退, 被桎梏其中。
贺晚恬撇开脸,没和他对视。
“这些天我一直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嗯?”
“如果让我嫁给了其他人, 那你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贺律神色不变,也没说话。
在无声焦灼的等待中,贺晚恬的手指越搅越紧。
没有回答,或者说, 沉默亦是一种回答。
她到底在等什么?
以为不会再难过,但是在答案呼之欲出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还是凝滞住了,像石化般。
一霎便颓然地垂落了手。
贺晚恬明白了答案。
“我从来没有要想过伤害你。”贺律始终注视着她,望着她锁骨下隐隐红疹,星星点点得像是吻痕。
“也许我方式错了,但我从来没有要想过伤害你。”
空间静谧,日光从东边一端缓慢移到另一角落。
两人同时陷入背光处的阴影中。
贺晚恬安静着,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爱过别人,在贺律之前,也没有其他恋爱对象可以参考。
别人也没有爱过她,她没有家人,没有挚友,对于“爱”的定义来自课本、电影和外界的一切。
贺律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许久之前,她无数次预谋借贺律来帮助自己离开燕京,到很远的地方。
但当贺之炀把这个选项摆在她面前的,她才发现她不想——之前的一切都是借口,虚伪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可现在,她没法再自欺欺人。
她才20岁,要准备办画展,要出国深造,每一步都要走得发光发亮……不应该被一个人锁住自己的人生。
垂眸的瞬间,在男人领口那不菲的领口面料上,看见了燎黑的小小一点。
很不起眼的烟头烫过的痕迹。
也不知道像他这样考究雅致的人,怎么会抽烟抽这么凶的?
他在担心什么?
下意识就心疼。
有关于他的,她全都放在心上。
可只是从前了。从这一秒开始的从前。
贺晚恬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和他视线交错过。
“……我要敷药了。”
落地窗前的帘子往中间移动,室内一片昏暗。
贺律说:“我帮你。”
她没有拒绝。
男人动作很细致,她对待自己都是十分随便,药膏都抹不匀,而他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一点一点,涂开敷上,冰冰凉凉。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动作。
微凸的骨节。
淡青的血管脉。
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地像是场梦。
窗外骤然下起了雨,敲在床上滴滴答答,绵绵不断地白噪音,像极了老旧电影里的一帧。
温馨的时刻。
她忽地出声:“小叔。”
“嗯?”他垂着眼,动作没停。
她有点累,药物又起作用,一时间竟然有点困了。
她摇头:“没什么。”
窗外树叶在纷纷?雨雾中被风扬起。
过了会儿。
她打着哈欠,半阖起眼睛,神思懒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