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方如练走来,步伐间带着一股冷冽的、近乎杀气的气势。
方如练慌忙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痕:“你——”
话未说完,那黑影已猛地撞到她身前。
手腕被狠狠一拽,旋即被反扣到腰后。方如练踉跄一步,后腰抵在了课桌边缘,桌上残留的热水泼了她一腿。
一只手毫不犹豫掐住她的脖子,没有半分迟疑地收紧力道,那具带着体温的身体也随之重重压了上来。
一个粗暴的吻狠狠咬了上来。
“唔——”
唇齿间,弥漫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冽的薄荷糖味。
方如练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课桌上。压着她的人不管不顾地欺身逼近,膝盖抵进方如练两腿之间,她只能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死死撑住桌面,被迫仰起了头。
识别出这是一个充满怨恨的吻,或许也算不上吻,只是发洩,只是恨——方如练把头偏开,闭眼时眼泪又滚了出来。
下巴被用力掐住,脸上的泪痕自然也暴露了。
但对方毫不在意,只是恶狠狠地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撬开她的唇齿。
舌头蛮横又暴力地刺了进来,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在她口腔裏横冲直撞,缠着她的舌根搅动。
方如练试图反抗,牙齿磕碰上去,湿滑纠缠间,血腥气悄然弥漫开,又被更混乱的气息冲散。
身体的渴求是日积月累的,是最容易叛变的叛徒。
她身上冷极了,在发抖,也在靠近。
两股气息很快混合在一起,方如练的身体在发抖中渐渐软下来,后知后觉的酥麻渐渐翻涌上来,从脊柱似电流窜上。
方如练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被尖锐的痛感刺激到,意识清醒了几分,暂时获得了身体的主动权,她开始奋力推拒压在身上的重量,偏过头躲开对方的呼吸。
只是坐在课桌上的姿势让她无处借力,更何况她还必须用一只手死死撑在身后,以防两人在纠缠间失去平衡,向后翻倒。
粗暴的吻,在恍惚中慢慢变得温柔。唇舌纠缠中,渐渐生出一种情人情难自禁的错觉。
方如练所剩不多的体力在断断续续的抵抗中完全被消耗掉。
以至于身体完全被对方掌控。
最后连撑着桌子的力气也没有,只是被搂着,无力伏在那人的肩上,连喘息都很不体面。
“小……”话到一半又止住,方如练不敢叫她,怕她厌恶,“放……放开我。”
说完她才惊觉方知意其实根本没有禁锢她,只是她自己毫无尊严地挂在对方身上。她咬了咬牙,强撑着从方知意的肩头直起身。
下颌下一瞬又被捏住了。
方知意的气息再次逼近,那双眼睛在昏暗裏亮得惊人,凉薄地盯着她,像是在笑:
“要吐吗?”
——这是大半年来,方知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方如练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发涩:“我不是……”
我不是厌恶你才吐的。
话还没说完,破皮的嘴唇忽然被手指撬开,一颗小小的、硬硬的东西滚进了她嘴裏。
是薄荷糖。
清冽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裏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明显的甜。
方如练含着那颗糖开口:“吐……吐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方知意又不应声。
冰凉的手顺着方如练的下颌线一点点向上移动。
触感清晰,动作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近乎温柔的意味,恍惚中像是在抚摸她。指尖最后停在方如练眼下。
指腹轻轻一横,擦去了那滴刚滚下来的泪。
冰凉的指尖,碰上温热的泪。四下忽然寂静下来。
“居然在哭。”像是嘆息,又很冷,“假的,其实是雨。我知道外面下雨了。”
方如练闭上眼,往后躲开那只手,喉咙裏挤出一个音节:“嗯。”
她吸了吸鼻子,裤子被淋湿,很冷,开口时不自觉发抖:“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和你……你女朋友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