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滚到眼尾,余光盯着女孩落在膝盖上的手,心裏猜着它下一秒会不会悄悄挪动,在她看不见的另一侧,偷偷去牵另一只手。
那只手应当是冰凉的,握上去像块冰,也许会把尹黎吓一跳。
她正暗自想着,另一边的方知意忽然开口:“陆可姐,送我们到前面的公交站臺就好。”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或许是冷的。
方如练轻轻吸了一口气,心想:
她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个空间裏。她迫不及待要逃离。
“啊……?”陆可从副驾驶回过头,视线投向方如练,征询她的意思。
“开到4号楼宿舍楼下。”
方如练说完,偏过头,目光落向方知意。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便抬手打开了后座的顶灯。
雪白的光线霎时倾泻而下,映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嘴唇也失了血色,泛着青白。女孩抿着唇,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正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她。
方如练问:“痛经?”
又不理她。
身旁的尹黎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方如练移开视线,从车上放的箱子裏取出保温杯,又从旁边包裏拿出布洛芬,想要递给方知意。但两人之间隔着尹黎,她只好先把药和杯子递给了尹黎。
“谢谢。”
尹黎拧开保温杯,一股热气立刻氤氲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往杯盖裏倒了点热水,轻轻吹了吹,等温度稍降,才将药片和水一起喂给方知意。
很体贴的伴侣。
方如练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光有点刺眼,抬手把后座顶灯关了。
车开到了女生宿舍大门口。
大门和宿舍楼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车进不去,雨很大。
方如练找出一把伞递给方知意,方知意不接,她转而递给尹黎,“痛经还淋雨,会更难受的。”
尹黎迟疑了一下,接过了伞,撑着伞小心地扶着方知意走过去。
湿冷穿透玻璃,铺天盖地包裹上来。
方如练盯着手裏的杯子失神。
忽而拧开杯子,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视线。方如练静静等雾气散开,将热水倒进杯盖。
她其实并不渴。
嘴唇轻轻贴上杯沿,热水浸润干涩的唇瓣,像春风忽至,冰封的万物在瞬间松动、声势浩大地复苏。
……她想。
她或许,真的很渴。
-
方知意又好几天没来了。
尹黎也没来。
兼职的大学生说,或许是在准备期中考试。方如练心想好大学就是不一样,还跟高中似的,有期中考试。
她其实是惦记着她的那把伞。
那把伞质量很好,她用惯了。当时只是借给方知意应个急,并没有要送人的意思。
又等了两天。臺风终于过去了,连着两个艳阳天,还是没等到方知意。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给方知意发条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八个月前。
那次分别,方如练把和方虹对好的口供给方知意发了文字版,解释她的不告而辞。而方知意并没有回她。
她斟酌字句,调整语气。
想显得不那么小气,只是为了要回自己的伞,但又得透出点急需的意味。语气不能太生硬,也不能太亲昵,毕竟她们如今已和从前不同了。
编辑了许久,甚至还别扭地让陆可看了眼是否合适。估摸着到了学生下课、会看手机的时间,她才把消息发了出去。
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嘆号跳了出来。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点刚刚鼓起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瞬间冻结在胸口。
方如练对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
等到尹黎终于出现在片场,方如练用轻松随意的语气提起了那把伞。
她说自己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那把伞用了很久,颇有感情,所以还是希望方知意能亲手还给她。
尹黎听完,眨了眨眼,应了声“好”。
第二天尹黎就把那把伞抱了回来,说是方知意最近太忙,托她转交,并向方如练道了谢。
“很忙吗?”她笑了笑,攥紧那把黑伞,“有多忙?”
尹黎托着腮,神色苦恼:“她对自己要求比较高啦。”
只是,无论怎么忙,到了周末方知意还是会来接尹黎。
方知意这回依旧坐得很远,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角落。她戴着耳机,大部分时间垂着眼帘,偶尔会抬起头,朝人群裏的尹黎,轻轻地、很浅地笑一下。
方如练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