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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

    正月十六,月亮比昨晚还要圆,清辉满地。

    陆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下意识点开了和方如练的聊天窗口。

    之前发的几条消息方如练都没有回复。

    【你妹来海边了。】

    【她在哭。】

    【我好冷啊。】

    【我们回来了,你妈来了。】

    想起方如练离开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陆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快得好像方如练一直在等她这通电话。

    方如练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我在酒店,你要来吗?”

    这状态听起来,恐怕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

    人吶,有时候真不如干脆坏到底。

    坏到一半突然良心发现,往前是深渊,回头已无岸,只能生生困在原地,不断进行自我折磨。

    -

    陆可半个小时后到达酒店。

    推开门,一眼看见方如练抱着膝盖蹲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在城市上空。有那么一瞬间,陆可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海边,眼前这个消瘦的背影,和暮色裏坐在沙滩上的方知意,孤寂得如出一辙。

    陆可走过去:“方如练。”

    蹲在窗前的女人听见声音,肩膀微微一抖,那绷紧的线条随即松缓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看向已走到身旁的陆可:

    “……你来了。”

    陆可瞳孔一缩,“你——!”

    方如练额头上缠着纱布,底下还渗着血痕。那张向来明艳的脸,此刻又红又肿,两侧指印清晰可见。眼眶还是红的,眼皮肿得厉害,此刻正疲惫地耷拉着。

    方如练长话短说:“方虹知道了。”

    陆可:!!!

    这一天的转折实在太多,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脏快要超负荷了。

    而且方姨演技也太好了,自然流畅,丝毫没有破绽,她刚才还真以为方姨不知道。

    她沉默地在方如练身边坐下,抬手按住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口。看了看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转头望向窗外的夜景。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扭回头,再次看向方如练。

    “阿姨也太狠了点。”

    这句话哄好友的,如果方知意说的那句“用尽手段威逼利诱”是真的,陆可觉得方虹把方如练鞭打成牛肉丸也不为过。

    所以她问:“小知意说你威逼利诱,是真的吗?”

    方如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真的。”

    被咬破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渗了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随即被唇上尖锐的痛楚激得微微一颤,艰难地倒吸一口气。

    陆可沉默了两秒,“你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就差没把“畜生”两字说出口。

    方如练问:“你要跟我绝交吗?”

    陆可低下头,没说话。

    方如练笑了下,“谢谢。”

    一丝明显的血迹从干裂的唇缝裏慢慢渗了出来。

    陆可忍不住说:“你擦下唇膏吧。”

    方如练却摇了摇头,伸手十分粗暴地将那抹血迹抹开,力道大得几乎将嘴唇都揉变了形。

    两人盘腿坐在落地窗前。

    高楼之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陆可嘆了一声,偏头看向好友额头上的纱布,“之后你要怎么办?……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大概以后都不能回家了。”

    “……”

    有点惨的。

    “方知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方如练说:“我对不起她。”

    果然。看这架势,她是打算冷处理了。

    陆可想起方知意颤抖的逼问和那双绝望的质问,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方知意她……好像是真喜欢上你了。”

    她侧过头,看向方如练的脸。

    哪怕此刻肿得厉害,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也依然能看出骨相裏的漂亮。这样明媚张扬的脸,肆意的性子,荒诞自负的行事,大概率已经在一个尚未成熟的女孩心裏,烙下最深最烫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