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起来,心口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勒着,又沉又痛。
她一抽一抽地呼吸,依旧不敢抬头。腥甜的铁锈味在喉咙弥漫开,一路滚进喉咙。
闭眼。
拼命想忍住哭声,呜咽全哽在喉咙裏,堵得呼吸艰难,最后呛得咳了两声,两侧脸颊被泪水冲得冰凉光滑。
视野一片模糊,那头静悄悄的。
方如练跪在地上,一点点挪动膝盖,朝卧室裏那道冰凉的影子移动。
“妈,妈妈……”
她哭着靠在女人脚边,却不敢像小时候犯错一样抱着方虹的腿撒娇耍赖——她这次犯的错太大了,大到自己都明白,不可能被原谅。
她连碰都不敢碰方虹一下,只敢抬起泪眼,对上一双失望、通红的眼睛。
方虹坐在床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望向这个曾让她无比骄傲的女儿。
这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自信、漂亮、大方,连那风风火火的急性子都像极了自己。她会跟自己吵得天翻地覆,也会在深夜钻进被窝,一边笨拙地擦掉自己的眼泪,一边小声说:“妈妈,我错了。”
她陪自己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小小一团蜷缩在怀裏,一声声“妈妈”喊得人心软。学校裏孩子问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她会骄傲地仰起小脸说:“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性子皮,却又很懂事。
她说,那我给你当妈妈行不行?
她说,我给你养老,我供你读老年大学,我望母成凤,你好好成材。
她说,妈妈,我长大了,我会给你擦眼泪。
方虹流着泪,心裏一片茫然: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不过是落了件东西——高铁站离这儿不远,想着方如练要去公司,便自己折回来取。进了卧室,在床头抽屉裏翻找一阵,总算找到了。
却也看见了抽屉最底层,那一沓厚厚的明信片。
正面是方如练的照片,明丽动人,背面,是方如练的字迹。
【方知意,我爱你。】
【小意,现在可以亲你吗?】
【睡不着的话可以做点快活的事吗?】
……
字字句句,刺目锥心。
方虹找了个借口,对穆云舒说临时有事要和小练交代,让她先走。随后默默改签了高铁票,独自坐在女儿的卧室裏,陷入绝望的等待。
她还在期待,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然后。
等来了方知意撕心裂肺的指控。
心口是一阵从未有过的绞痛,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方虹强忍着剧痛,望向跪在地上的方如练,声音出乎意料平静:“小意说的……都是真的吗?”
女孩跪在地上,脸上又是血又是泪。
“真的。”
方虹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抬起手紧紧捂住脸,指缝裏漏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
“妈……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方如练哭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她忽然有种感觉,她好像要失去所有的家人了。
方虹艰难地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转头看向方如练,声音嘶哑:
“到哪一步了?”
方如练看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拼命摇头流泪。
方虹见状,绝望地低笑了一声。
啪——
一记迟到了八年之久的耳光,终于结结实实地甩在了方如练脸上。
这一耳光将方如练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地,额头“咚”一声磕在地板上。
方如练呛咳着,一口血沫混着散乱的头发黏在脸颊。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她颤抖着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发软,第一次没撑起来。咬着牙再次发力,才勉强重新跪好。
方虹看着她踉跄狼狈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她从来没有打过方如练,今天是第一次。
“多久开始的?”方虹疲惫得连呼吸都沉重,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力气,“你对她下手……多久了?”
她俯身靠近,抬手像是要替女儿擦泪——下一瞬却反手抽了方如练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