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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练挑眉,“姐,我们得跑起来了。”

    方知意极少做这样张扬外放的表情,眼睛很亮,却丝毫不违和。望向方如练的笑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吹得方如练心口一滞,不知如何反应。

    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破开人群,向前跑去。

    风在耳边流动,街边的喧嚣被拉长揉碎,融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璀璨街灯变成流淌的银河,迎面扑来的细细雨丝是漫天星辰,正朝她们涌来。

    她听见方知意粗粗的喘气声,瞥见方知意嘴角不加掩饰的笑,于是她也跟着笑起来,在这湿冷的冬夜裏,漾开一片没来由的开心。

    原本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向下滑落,温热地、意图明确地,紧紧扣住了她的五指。

    一个荒唐又贴切的念头猛地撞进方如练心裏:

    像一场不计后果的的私奔。

    可惜鹤栖湿冷的冬天并不适合浪漫。

    方知意没跑多远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松开手一把撑住桥边的栏杆。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强忍着肺部像被冷针扎着的刺痛,压着膝盖往前迈了几步。

    她有点跑岔了气。

    方如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裏去。戴着口罩本就呼吸不畅,被猛地爬起来跑步更是雪上加霜。呼出的水汽全糊在口罩内壁,湿冷地黏在脸上。

    她嫌弃地扯下口罩,看着几级臺阶之上同样狼狈的方知意,喘息着提议:“要不……算了吧?”

    她其实也没多想吃那串糖葫芦。

    这裏人很少,一条河流从脚底流过,冬天水枯,她都没怎么听见水流的声响,只是咬着唇慢慢抬头,望着那道背影。

    灯光孤寂地照下来,那道背影显得分外冷清,曾是她无数次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她艰难地抿了抿唇,和从前一样,她依旧望着她的背影,却是第一次在背后喊她:

    “方知意。”

    方知意闻声回头。她以为姐姐只是犯懒不想走了,于是忍着喘息伸出手想去拉她,甚至想好了解决方案——要么拉着姐姐一起走,要么就让姐姐在原地等,自己买了糖葫芦就跑回来。

    她带着这样的念头抬眼,直直撞进方如练的视线裏。

    方如练就这样迎上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自己破碎的声音:

    “我是说,我们……算了吧。”

    最终都是要这样的,她不能再拉拉扯扯犹豫不决。

    许久。

    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方知意笑了下,语气轻松地问:“什么意思?不要糖葫芦了?”她看了下手表,“就一百米距离,来得及。”

    方如练看着她,

    一字一句说:“意思就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过往种种,前世种种,就永远成为过往。”

    除了她们两个人再也没人能知晓的过往。

    “你睡糊涂了。”方知意慢慢往下走,一级一级,直到在比方如练高一级的臺阶上停住。她俯身逼近,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她姐总爱满嘴跑火车,指不定又是在逗她。

    可她看见方如练在哭。

    泪水正顺着那张仰起的脸滚落,又急又烫。

    方如练望着她,“我睡清醒了。”

    声音异常颤,却格外清晰。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不停地眨,泪水晕开,视野一片模糊。喉咙被冷风一呛,她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如练忽然有些后悔。

    不该在这个地方提的。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要以后两人真老死不相往来了,方知意想起的就是她此刻气喘吁吁、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

    身前递过来一包纸。

    方如练下意识伸手去拿,余光扫到那标志性的大红色围巾,她又不敢动了。

    方知意一把抽出方如练的手,将纸巾重重拍进她掌心,“等我两分钟。”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方如练独自茫然站在冷风裏,狼狈地擦着眼泪鼻涕。

    方知意这是什么意思?

    行不行给句准话啊!怎么就走了?

    还没等方如练想明白,方知意又回来了——手裏拿着根红红的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