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不到的!”方如练应了一声,抬手在兜裏摸了摸,转身往楼下跑,“没拿打火机!”
家裏打火机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方如练干脆拿了串钥匙下楼,“哗啦”一声拉开小超市的卷帘门,冲进去在玻璃柜臺上抽了根打火机。关门锁门一气呵成,揣着打火机噔噔噔跑上楼。
方虹和穆云舒靠在女儿墙上有说有笑的,风冷得刺骨,两人脖子上的大红色围巾鲜亮得像是要烧起来。同款围巾方如练和方知意也有,都是方虹一针一线织的,暖乎乎的,看着就喜庆。
方知意蹲在地上,把一截卫生纸扭了扭,小心翼翼搭在鞭炮引线上方便点火。
爬上楼顶还是有些费力,方如练叉着腰,张大嘴喘气,结果被冷空气呛得一阵难受。她缓了几秒,朝墙边的两人喊道:“我要点炮了!你们赶紧进去,一会儿鞭炮崩着脑门!”
冬天天黑得早,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蒙蒙的暮色裏。
火苗“噌”地一下跳出来,在湿冷厚重的昏暗裏,艰难撑开一小圈温暖朦胧的空间。光晕笼罩下来,脚边层层铺开的鞭炮被染上一层悦动的、不真实的红晕。
火光辉映,有冰凉的触感落在她鼻尖。
下雪了吗?
方如练蹲在地上,手上那簇火苗在暮色裏劈开一团橘黄色的光晕。
心口猛地一跳。
近乎慌张地回过头。
方虹、穆云舒和方知意就站在楼梯口,正望着她笑。身影被拢在那一小圈摇曳的橘光裏,像是悬浮在昏暗中的幻影,温暖得不甚真实。身后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又故意模糊细节。
穆云舒笑她:“发什么呆呢,快点啊。”
声音被楼顶的风吹碎,落到方如练耳边有点模糊不清。
方如练艰难地扯出个笑,垂眸。
低头吹灭火苗。
昏暗再次降临,方如练抬眸,目光裏带着惊颤的祈求望向楼梯口——楼梯裏灯光依旧亮着,三个人齐齐整整地站在楼梯口。
天气冷,方虹搂着衣衫单薄的方知意,身体自然而然地依靠着穆云舒,呼出白汽一团又一团,像三个成精了的加湿器。
她们都还在。
巨大的满足感重重落回方如练胸口,方如练终于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真正安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当吹生日蛋糕许愿呢。”方虹对着磨磨唧唧的方如练抬了抬下巴,“快点放完炮回去吃饭。”
方如练弯着眼睛笑:“好。”
再次按动打火机,火苗从小小的口钻出来舔舐引线前端的卫生纸,方如练撒腿往楼梯口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头扎进穆云舒怀裏。
鞭炮噼裏啪啦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像喜庆的疾雨,不少还弹进楼梯,落在脚边。灰白色的浓烟在昏暗的夜色裏腾空而起,一股熟悉的、带着火药味的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后一记鞭炮声落,几人走下楼梯,年夜饭正式开席。
方虹看着方如练红红的眼眶,疑惑道:“……你这是?”
方如练吸了吸鼻子,放下筷子单手托腮,十分忧伤地四十五度角仰望玻璃门外的夜幕,忧郁道:“可能是我比较性感吧,尤其冬天还是个容易感伤的季节。”
方虹、穆云舒:“……”
方知意面不改色拿起方如练的空杯,默默倒上饮料,再平静地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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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刚过,远处就有零星的烟花窜上天际,炸开时像绽开的夜莲,花瓣状的亮光映在窗玻璃上,又迅速暗下去。
越逼近十二点烟花越多,方如练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分钟就是零点了。
楼顶视野很好,只是太冷了,夜风像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得人耳朵生疼。前前后后的房屋楼顶都站了人,几个小孩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
“咻——”
一簇金红色的光球冲破墨色夜空,炸开的瞬间,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泼洒的星河,红的、金的、银的,层层迭迭地铺满头顶的天空。
方如练不自觉地仰起头,睫毛上沾了细小的光尘,随着烟花的明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