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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却没有作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看着那双为自己构筑未来的明亮眼睛,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宇与脸颊。

    酸楚蓦地涌上喉咙——方知意勇敢赤诚,而自己却连坦诚的勇气都没有。

    方知意非常言而有信。

    知道她心裏有顾虑,接下来的时间裏那些越界的亲密举动也消失了。除却那个单方面的约定和眼神对视时的暧昧流淌,她们似乎又做回了一对平常的姐妹。

    方如练知道这个状态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穆云舒不比方虹,她是个老师,哪怕读过的书多,她本质是个非常“规矩”的人。方知意也不比方如练,方知意从小是个好孩子,乖孩子,因而穆云舒对于方知意走上“正轨”、拥有一个“正常”人生的期望要强烈得多。

    方知意又是个从不轻易让母亲伤心的好孩子。

    窗外,连绵的山影与水色飞速地向后掠去。高铁车厢前方的显示屏清晰地提示着:下一站,鹤栖。

    余光停驻在身旁女孩肩膀那几缕柔软的发丝上,方如练托着腮出神。

    高铁很快到站,一下车冷得慌,风很大。方如练连忙把大衣裹紧,顺手从手提袋裏抽出条毛巾套在方知意脖子上,叫她自己系好。

    她总在不动声色地将两人之间的举动拉回从前的界限。方知意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明白姐姐的顾虑,因而也纵容着她。

    但这并不代表方知意在默许。

    在一片凛冽的寒风中,两人沉默地上了出租车。

    方知意的报复随之而来,车后座裏她将身体靠向方如练,肩膀贴着肩膀,随即一只手自然地塞进了方如练的掌心。

    方如练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在触到她指尖冰凉的那一刻顿住了。下一秒,她默默用双手将那只手拢住,轻柔地包裹起来,用自己的体温去煨暖它。

    “手怎么这么凉?”她低声说。

    方知意的体质从小到大就这样,稍微冷一点手就凉得跟块冰似的——因此冬天的小意总会比夏天时更愿意挨着姐姐方如练,甚至心甘情愿蜷进她怀裏。

    方如练对此乐在其中。

    现在也大差不差。

    那双手在她的掌心与体温的包裹下渐渐褪去寒意,指尖重新泛起浅浅的血色。熟悉的暖意一点点传回方如练的掌心,一股融融的暖流随之在心底漾开。

    她正低头抿唇笑着,忽然察觉脸上静悄悄落下一道视线,存在感极其鲜明。

    对视常常是暧昧滋生的开端,方如练深知这一点,因此她不敢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压住呼吸,随即偏过头,生硬地转向窗外,轻声说:“……天越来越冷了。”

    出租车恰好在红绿灯前停下,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忽然定住——

    “那……是穆姨吗?”

    话音刚落,方如练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方知意的手,指尖的温度顿时变得滚烫。她猛地缩回手,所有暧昧顷刻消散,方如练朝窗外指了一下:

    “穆姨好像带着个学生?”

    方知意往窗边靠了靠,顺着方如练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街边,冷风瑟瑟。

    穆云舒穿了件黑色大衣,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正与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并肩走着,脸上带着笑意。

    女孩颈间系着一条红色围巾,格外醒目。她时不时仰起脸,神情懵懂点点头,随即抿起嘴唇,弯出一个羞涩又欢喜的笑容。

    第101章 穆老师是好人。

    今天是周六,学生都不上课,就连饭点店裏也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老板正打算往椅背上一靠刷会儿小视频,门口那臺老掉牙的电子喇叭突然“吱”地一声:“欢迎光临——”

    那动静跟老牛破车似的,沙哑得能刮嗓子眼。紧跟着玻璃门被推开,外头裹着寒气的冷风“呼”地灌进来。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条颜色鲜亮的大红围巾,在灰扑扑的冬天裏像团跳动的火苗。

    进来的是对母女,老板笑盈盈站起来,抬手指了下墙上的菜单,“吃点什么?”

    第一眼没注意,第二眼再看去,老板才发现这是个很标志的女人。看着四十出头的年龄,眼角虽爬了细纹,五官却大气漂亮得很,言行举止又透着一股端正的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