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
女人睁开眼,目光先是涣散而怔愣,片刻后才缓缓聚焦在方虹身上。她慢慢回过神,垂眸应了一声:“嗯。”
穆云舒走路也走得晃悠悠的,方虹忙上前扶住她,“你这两天怎么了,心不在焉又奇奇怪怪的?”
穆云舒神情疲倦地摇了摇头,“上班上的。”
她抓着方虹的手臂,慢慢停下脚步,偏头朝一处花坛望去。
方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穆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喉咙滚了滚,视线从花坛抬起,望向楼上阳臺——半年前被方如练毁掉的多肉和绿萝已经重新长了起来,长势旺盛,完全看不出来曾遭受一劫。
她笑了笑,“有点想小意和小练。”
-
方如练回床上睡了个超长的回笼觉。
醒来时,房间被呼出的二氧化碳烘得很热,她在昏沉的光线中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回温还没来得及消逝的梦。
她梦回了很久以前的除夕夜。
一家四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看春晚。方虹手裏也闲不住,一边看电视,一边勾着毛线鞋,穆云舒就坐在旁边,耐心地帮她理着那缠成一团的毛线。方如练则整个人躺倒,大喇喇地枕在方知意腿上,明目张胆地玩着方知意的手,捏捏指尖,又比比大小。
抬手搭在额头上,方如练沉沉呼出一口气,缓慢回神。
几点了?
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许久终于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竟然到下午两点了。
要命,她怎么睡了这么久。
对了,方知意……
眸色一顿,她抿了抿唇,吸了口气。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穿鞋下床,方如练拉开窗帘,脚步沉重地去开门——没拉开,她忽然想起来门被她反锁了。
解开反锁扣,方如练推门进入客厅。
客厅裏没人,视线扫了一圈,随后停在茶几上放着的那瓶绿色的猕猴桃汁上。
她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拿起那瓶绿色的果汁。微凉的瓶身握在手中,她拧开盖,抿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还挺好喝。
忽然,“唰”的一声,阳臺门被拉开。方如练浑身一颤,她知道那是谁,身体顿时僵住,不敢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如练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转身。
“姐姐醒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便扑进她怀裏。方知意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裏带着如释重负的委屈:“我等了你好久。”
方如练眼睛一酸,却还是扯着笑下意识装傻,“等我干什么……做饭?但好像已经过了午饭点了,你吃了没,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再装傻我要生气了。”
方如练:“……”
喉咙艰难地滚了滚,方如练抿唇又松开,“小意,猕猴桃汁其实挺好喝的。”
女孩从她怀裏抬起头,幽黑的瞳孔清晰地映出方如练那张正在极力克制、却仍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脸。
方知意只是轻轻踮脚往上靠,甚至都还没有亲到她,两行清泪就猝不及防滚了下来。
方如练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和对方完完全全隔开。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方如练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我们,不行。”
从没想过,这句宣判会由追逐了方知意大半生的她来宣读。
方知意抬眸盯着她,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哪裏不行?”
“我……我不行。”
方如练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身份划清界限,“我是你姐。”
噗嗤一声笑,刺耳讽刺。
方知意嘆了一声,一步步朝满嘴谎话的她逼近,脚尖很快抵着她脚尖,逼得她无路可退。
“这话,姐姐自己信吗?”
抬手,轻触她肿胀眼皮。
“为什么要哭?”
她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第100章 太晚了。
由曾经引诱妹妹,甚至不惜威逼利诱的方如练说出“我是你姐”这样的话,听起来确实荒唐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