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页
    她蹙眉自顾自郁闷,没注意空气裏窜入的清甜花香。

    直到茫然的视野闯入一抹明丽的艳色。

    是一束粉色郁金香。

    方知意弓着腰站在她身后,气息拂过方如练侧颈,握着郁金香的手绕过方如练的手臂,将花递到她跟前。

    “今天回来的路上看见的,觉得很好看,送给姐姐。”

    方知意语气稀松平常,她姐却像块木头僵硬着,眼睫也不敢眨一下,梗着脖子暗自琢磨方知意意欲何为。

    等不到姐姐说话,方知意轻轻抬手,那只手还没搂上她姐的腰,立刻察觉她姐绷紧身体,僵硬紧张的动作神态更上一层楼。

    好像要炸毛了。

    好像她再靠近一点,方如练就呼吸不上来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方如练坐着,方知意弯腰站在她身后,发梢垂在她肩膀,隔着衣服,皮肤发痒。

    那束花往她身前靠了几分,大有她再不接方知意就直接塞她怀裏的意思。

    不应该如此。

    她看着那束郁金香,心想郁金香应该是和康乃馨差不多,“挺好看的。”

    抬手抱住那束花,她默不作声从方知意怀裏钻出,轻笑缓解紧张,“今天花店打折?”

    方知意点头,“嗯,开业。”

    隔老远就听见那家新店的喇叭,时烟萝想凑热闹,大概也看出方知意心情不好想哄哄她,拉着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两人各抱了一束花。

    淡淡的清甜花香铺满整个客厅,也染上方如练的头发衣服。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方如练洗完澡吹头发时轻轻一吸,依旧能闻到那股清香。

    时候不早了,客厅裏开着灯,没人。方如练进卫生间洗澡前催过方知意睡觉。

    昏白的光线下,那束郁金香立在茶几上,静悄悄的。

    方如练凑近看了一会儿,一下喜一下忧,心绪变化万千,末了垂下眼,无声地嘆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方知意紧闭的房门,方如练动作小心地把花抱起,带进了卧室。

    郁金香被放在靠窗的桌上,方如练清理出独属于它的一片区域。城市夜光从窗户漫进来,温柔覆在花瓣上,笼上一层朦胧光晕。

    夜色渐深。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

    清香扑鼻,她偏着头躺着,掌心压着床轻轻摩挲两下。

    左手手掌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那裏平滑如雪,并没有一道疤。

    -

    一开始说不疼是骗方知意的。

    那道疤伤口很深,缝合,缝合,换药,结痂,每一个过程都疼得方如练冷汗直流,死抓着方虹的手,后槽牙咬到酸麻。

    换药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掌心那道疤青紫,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嵌在皮肉裏,丑得刺眼。

    这么丑,以后消不了怎么办。

    方如练好忧心。

    只是抬起头看向方知意时又是另一副样子,她扯着笑,眼神示意妹妹别担心,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别用这么严肃的表情看你姐,小伤而已,不疼的。”

    方知意忧心忡忡地问她:“会影响姐姐拍戏吗?”

    毕竟手上有这么一道疤,不美观。

    方如练指挥方知意给她剥香蕉,“脸在江山在。”

    方知意很快剥完,方如练眼神往前扫了下,示意方知意喂她。

    因她受伤,方知意最近对她予取予求,被方如练支使也不生气。这会儿看懂了她的眼神,方知意把香蕉皮往下剥,举着手往方如练嘴边送。

    歪心思对于方如练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

    方知意什么都没做,或许只是太乖,手太白净,指甲剪得太干净,又或者说,太没防备心。

    方如练视线只不经意移动,就看到她靠过来的侧脸,皮肤很白,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下了一场雪。

    那张脸其实会红,方如练见过它透红的模样,水灵灵的,湿漉漉的。

    柔软的。

    失神的。

    勾魂夺魄。

    方如练埋在雪地裏的那份心思,死灰复燃了。

    眼睫被放纵的情绪扫荡,颤了颤,方如练忽然偏头,对着方知意的手气势汹汹地咬了下去——没用力,用“含”这个词或许更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