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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

    拢在两侧的枝叶散开,道路变得明亮,月光和灯光齐齐落下,铺满她们身前。

    “还爱我吗?”

    风忽然掠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搅碎了满地月光。在一片喧哗的夜色裏,方如练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所有噪音都更响。

    吵到她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喝醉了。”

    方知意眉眼弯弯,凑近她耳畔如呢喃般轻声:“喝醉了才有问的勇气。”

    方如练闻见她身上的酒气。

    甜甜的,沿着方知意呼吸触碰过的地方,在方如练身上四处蔓延,燎原似的,汹涌澎湃,几乎要淹没她。

    方如练快被喝醉了的妹妹逗出心脏病了。

    还爱我吗。

    四个字在方如练脑子裏撞来撞去,肆无忌惮,把她苦心经营的理智撞得摇摇欲坠,隐隐要万劫不复。

    还爱吗?

    方如练觉得窒息。

    她张大嘴巴吸了一口气,试图获取一点新鲜空气,可是吸入鼻腔的是女孩身上浅淡的香气。

    很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和独属于方知意身上的味道。

    她喜欢方知意身上的味道,喜欢抱着方知意,喜欢埋进方知意的颈去嗅。

    方知意问她,还爱吗。

    只敢在醉酒后问,是因为害怕吗?——害怕死性不改的姐姐依旧混账,依旧不肯放过她。

    方如练确实死性不改。

    “你是我的妹妹。”她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姐姐,从小到大跟方知意说过的谎数不胜数,偏偏这会儿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狡猾地说:“我当然爱你。”

    她强行附上了因果,强行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强行扭曲方知意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爱你。

    ……

    我还爱你。

    铡刀应该要落在她颈上,由方知意亲手执行。

    月光隐在路灯裏,她背着方知意,脚步沉重地往前走。

    我永远爱你。

    前世,她总爱这样对方知意说。

    她会捧住那张脸,用一种糅杂了极致痛苦与兴奋的认真神情,献祭般地将自己滚烫的心剖出、捧上,带着所有炽热爱意,不管不顾地要方知意接受。

    但其实方知意根本不需要,那颗心会吓到方知意,会烫到方知意。

    哪怕死了一回,那颗心依旧在胸腔裏跳动,动静很大,不安地想要撞出来。

    此刻,鼓噪声明显。

    “姐姐别紧张。”方知意猝然出声,她趴在方如练肩头,灯光太晃眼,她疲倦地闭上眼,不知是说给谁听:“我喝醉了。”

    方如练背着人拐进小区大门,“嗯。”

    很快到了家。

    方如练把人带进卧室裏,给方知意脱鞋,擦脸擦手,随后从衣柜裏翻出一件睡裙扔给床上缩成一团的女孩,“换件衣服再睡。”

    女孩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方如练嘆了一声,关门走出方知意的卧室。

    冷水洗脸,她终于清醒了几分,对着布满水珠的镜子,沉沉吐出一口气。

    这晚上方如练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得不刷手机转移注意力,手机太能麻痹人的意识和精神,方如练恍惚朝窗户看了一眼。

    天亮了。

    周六她没有活动安排,可以睡懒觉。撑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爬起来,把窗帘拉得死死的,方如练眼一翻,睡了过去。

    方如练这一觉没有睡很久,睁开眼时依旧疲惫,却没有多少睡意,她看了看手机,才十一点钟。

    熬过头了,身体还是很兴奋。

    方如练爬起来洗漱,从卫生间出来,她敲了敲方知意紧闭的房门,没有听到方知意的回应,抵着手把往下一压,房门开了。

    方知意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关了门,方如练开始做饭。她这几个月有精进厨艺,如今做菜味道勉强可以,比不上外面的大厨,也比不上家裏方虹和穆云舒的手艺,但方如练和方知意偶尔应付一口够了。

    方知意没多久就醒了。

    余光捕捉到站在门边的那道身影,方如练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有点慌,怕方知意对前天晚上的事刨根问底,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