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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戳在门上冷硬异常。

    更别说,你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低着头,目光低低的,快要埋进土裏,嘴唇翕动,她像个罪犯一样读悔过书,进行着迟来的忏悔。

    空气潮湿,衣服也沾染了湿气,沉沉地坠着她,勒着她的脖颈。

    片刻的静默后,她终于听见方知意的声音。

    “我……”声音似被雨淋过,沉沉的,含糊不清。

    潮湿侵入身体,方知意却觉得嗓子干涩,叫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舔了舔唇,望向那个濒临崩溃的背影,只觉得眼睛泛酸。

    所以,其实是恨着她的。

    恨到重生后拼命地躲,恨到她说一句喜欢就动怒,恨到那点喜欢根本盖不过恨意,连一丝可能都不肯施舍给她。

    方知意张着嘴呼吸,冷气在喉管来回游走,刀刮似的疼。她轻轻笑了下,学着过去姐姐强撑着笑的样子,语气轻松地圆场:“我……我没有这么想啦,姐。”

    怎么可能不恨。

    她说【我想你】,她说【对不起】。

    那天甚至是520。

    方知意前脚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让她去殡仪馆认领尸体,后脚挂断电话慌张跑下楼,甚至还没出医院大门,就接到了骑手的电话。

    是姐姐给她订的,一束好看的鸢尾花——她喜欢鸢尾花。

    她抱着那束鸢尾花去了殡仪馆,几瓣脆弱的蓝紫顺着花束包装纸边缘滑落。

    直到瞧见那个被白布盖着的人,方知意脚步猛地顿住。

    就像现在这样,胆怯不敢向前。

    酸涩在喉咙涌动,潮湿爬上身体,凉得要命,许久,她听见姐姐很轻地笑了下。

    “我没说你这么想。”一鼓作气,方如练转身,明媚的笑脸代替痛苦的神色,她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拍了拍低着头的方知意肩膀,“就只是科普一下,嗯……我还是你的姐姐。”

    为了证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她抬手捏了捏方知意的脸,带着轻松的笑意说:“对了,先不要告诉妈妈和穆姨,也不许跟别人说。”

    少女满脸都是胶原蛋白,脸自然很好捏,方如练快速松开手,“说话呀小意……你不会想用这个要挟你姐吧,我告诉你啊——”

    “知道了。”方知意抬起头,眼睛弯弯的,被捏的一侧脸颊被她刻意鼓着,像含着一颗糖。

    两人目光默契错开,一人扭头走向客厅沙发,一人仰头看着门外雨雾,在这个混沌的臺风天裏,共同扮演着和谐的姐妹样板戏,却又处处是破绽。

    直到完全背对背,方才那副轻松的模样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肩膀倏地垮了下去。

    方如练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灰败的阴影。

    她装模作样地捞起沙发上的剧本,丢下一句“我进房间看会儿剧本”,也不管方知意听没听见,匆匆逃进了卧室。

    关门,反锁。

    窗外雾蒙蒙一片,偶尔传来不知道什么被弄断或者砸坏的声音。

    方如练靠着门,抬手扶着门把手,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屋裏有点热,她靠在门后休息了好一会儿,抬手把剧本往床头柜上一扔,随即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雨水疯狂地挤进来,砸在方如练的脸上,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淌,滚烫的情绪得到几分降温。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

    臺风把雨刮成了乱麻,数不清的雨丝在昏暗中疯狂缠绕、抽打,整座城市都被裹进湿漉漉的混沌裏。远处路口的红绿灯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色块,红与绿都失了锐利,闷闷的,像沉在水底。

    街道上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被风声撕碎,只剩下一阵闷闷的轰鸣,转瞬就被更大的风雨吞没。

    前世方如练有段时间很爱这样的天气。

    和公司解约后她许久不出门,身上带着一种虚弱感,就算是在昏暗裏也格外明显。

    像将行就木的老人。

    整个世界湿淋淋的,天被乌云压得黑乎乎,狂风卷着骤雨砸在窗上,偶尔会有闪电劈开云层,剎那的脸照亮她呆滞的表情,紧随而来的则是雷声滚过天际,窗玻璃被震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