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历来都是男同志当领导,张桂芬能当上四组组长,还是因为组里女同志多,领导力排众议才定下的。
这些年她干得不错,拿了不少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荣誉,可要是再往上争科长的位置,就太扎眼了。
车间科长已经是电机厂的中层岗位,再往上,就能摸到副厂长的级别。
那天几个组长离开后,韩科长还在办公室里琢磨这事,没拿定主意。
张桂芬刚走出办公楼,就被黄有才叫住了。
黄有才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说:“张组长真是好大的志气呀,连科长的位置都敢惦记。”
张桂芬早就知道黄有才会来这套,懒得跟他废话,翻了个白眼就往前走。
被无视的黄有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梁奋斗从黄有才身边路过,停下脚步往张桂芬的方向看了几眼,故意调侃:“啧啧,黄组长,你发现没?现在的女同志太了不起了,比咱们这些男同志还敢闯。”
说完,也不看黄有才的臭脸,扬长而去。
二组和三组的组长性格软,向来不掺和这些争斗,只是和黄有才点了点头,就匆匆走了。
黄有才被甩在后面,左右看了看没人,往墙根啐了一口,才算泄了气。
其实张桂芬一开始并没打算跟黄有才争科长的位置。
在她看来,女同志能做到组长这一步,已经算是顶了天。
她只要把组里的工作做好,平衡好生活,不让丈夫埋怨,让组员们满意,就够了。
可自从赵芦雪来到厂里,一桩桩,一件件事,让她开了眼界。
她和侯主任关系不错,有时候会去侯主任或李秀家串门,三个人难免会说起赵芦雪。
侯主任还把赵芦雪家的事讲给她听,丁振英怎么果断离婚,不想再当冤大头,赵梅雨怎么在婆家受欺负,最后勇敢离婚,全都归功于赵芦雪的影响。
这些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笑话的事,张桂芬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侯主任还特意提过赵梅雨:“就她那姐姐赵梅雨,现在在医院药房上班,我听说还去旧书市场淘高中课本,有空就看,多上进啊!”
从侯主任家出来后,张桂芬就和李秀琢磨起这事。
她们都知道,赵芦雪不想去技术科,不是不上进,是觉得自己基础理论还没吃透,想再扎实些。
可要是等她把技术都掌握了,肯定能在厂里大展身手。
“咱们这些老同志,怕是要跟不上革命的步伐了。”张桂芬忍不住感叹。
李秀趁机推了她一把:“什么老同志,新同志的,干革命可不分这个!侯主任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怎么,你就不心动?”
张桂芬和李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那是对权力的本能渴望,也是对自我价值的追求。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我得好好想一想。”
张桂芬不是冲动的人,回家后当真思索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要跟黄有才争一争。
“成不成的,总得试了才知道,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女同志没本事。”
李秀就喜欢她这股魄力:“说得对!你要是真成了科长,四组肯定要交到我手上,我保证不让你失望,我不觉得比其他几个组长差,就算赶不上你的能力,也比梁奋斗他们强。”
张桂芬忙完了,走到李秀身边,刚想说话,李秀反倒先问她:“怎么样?想好了没?”
张桂芬和她对视一眼,知道她问的是争科长的事。
见赵芦雪也在旁边,刚才李秀和赵芦雪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张桂芬便没瞒着赵芦雪,坦诚地说:“这事儿还做不准,老韩能不能往上调还是个问题,眼下咱们顾不上这些,先把组里的活干好。”
李秀让她放宽心:“咱们这个月好好干,再把其他组给超过去!每次想到黄有才那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佩服咱们的样子,我就想笑。”
赵芦雪想起生产协作的事,忙问:“其他组执行得怎么样?我这两天忙,都快忘了这事。”
“除了一组那边不太配合,其他组都挺配合的。”李秀解释道,“黄有才这也算自食恶果,之前他没少在背后说咱们四组的坏话,一直把咱们当成假想敌,一组的人和他同仇敌忾,卯着劲儿加班,就想超过咱们。结果不仅没超过,最后还得学咱们的模式,换谁心里都别扭。”
她又补充:“黄有才一门心思想往上爬,能不来车间就不来,忙着走关系,只靠几个老同志协调,效果能好才怪。二组,三组和五组的组长不掺和这些争斗,他们组的生产量比之前都多了不少。”
张桂芬也对赵芦雪说:“你就跟着李工继续练其他绕组方式,好好打基础,生产量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